第65章 喜峰口

　　“什么？”朱由检有些发懵。

　　怎么突然间岳托就要跑了？

　　关宁锦防线不是刚让洪承畴去守吗？

　　难道他这时就要叛变？没道理呀！

　　“陛下，有几日未见到关宁锦一带的兵报了？”卢象昇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大明混一图》前，手指从京城往上滑去。

　　“关宁锦一带的兵报？”朱由检有些发懵，细细想起来，才发现好像自从回京后一直没有看到。

　　回京后，先是被文官集团封了折子，又是平叛、重组御前机务府、治国册...

　　“陛下请看。”卢象昇深吸一口气，语气慢慢平静了下来。

　　“岳托战败，粮草辎重牲畜辅马全部丢失；但八旗骑兵还保存着建制，他必然要第一时间返回关外，避免全军覆没。”

　　卢象昇抬起手指，指向京城东北方，“我若是岳托，必然第一时间封锁永平、遵化、蓟州一带全部官道小路，切断几个关键节点的墩口，只需四千骑即可。”

　　“届时，京师和关宁锦防线之间的联系被全线切断！”

　　“再派快骑从墙子岭出关急报皇太极。”卢象昇语气不停，越说越急，“这是他们入关的线路，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

　　“但岳托部已无粮草，主力不敢绕路，必然会选择另一处地点出关。”卢象昇手指在地图一处重重的顿了顿，“蓟镇，喜峰口、冷口一带！”

　　“岳托是皇太极的侄子，同母抚养，又带着近两万的八旗成建制骑兵，手里还有三千巴牙喇护军，皇太极不可能不救。”

　　“所以皇太极要做的，就是佯攻锦州、关宁、山海关一带，将边军全部吸引过去，给岳托创造出关机会！”

　　“然后呢？”朱由检眼神越来越亮，脸上满是震撼。

　　要知道，自从萨尔浒之后，三五千人以下的战争，明军还能占优，但是一涉及到三五万人的战斗，明军基本上就输多赢少了。

　　这虽然也跟大明军制有关，但大明，太缺少有大局战略观的人了。

　　“腊月十二岳托大败，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绕行更远，传信兵绕路墙子岭到盛京需要六七天；”

　　“皇太极调动兵马，佯攻山海关，锦州宁远一带，至少需要两天时间准备；”

　　“把洪督师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让洪督师把蓟镇的兵调过去，需要四天；”

　　“皇太极为人谨慎，必然会多等一天，确保万无一失。”

　　“总共十二天到十三天。”卢象昇抬起头，看向朱由检，眼神满是懊悔。

　　“陛下，今天已经是第十二天了。”

　　“洪承畴呢？他看不出来吗？”听到洪督师这三个字，朱由检拧紧了眉头。

　　“洪督师生性谨慎，没有兵部的正式行文，没有确凿的军情，他是不会主动出击的。”卢象昇叹了口气，眼神依旧死死的盯着《大明混一图》。

　　“若臣料的不差，臣派出的十八骑全被截杀了。”卢象昇又慢慢的挪动脚步，往火盆前挪去。

　　朱由检赶忙上前扶住，“那岳托部现在在哪？朕还能做什么？”

　　“岳托部现在应该在喜峰口、冷口一带的深山里，只等关外接应。”卢象昇坐回小凳上。

　　“岳托在贾庄见过陛下，他会想，陛下出现在贾庄，就意味着大明对建奴战略层面的改变。”

　　“所以，他害怕陛下已布好陷阱，必然不敢沿途大肆攻杀卫所，只能沿途小规模劫掠，或者杀马充饥，以免引起大规模的暴露，避免被包围，全军覆没。”

　　“至于现在，只能咬死那断后的四千骑了。”卢象昇闭起眼睛沉思了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

　　“京城到蓟镇的烽火一定被掐断了，贸然点起烽火会让岳托警觉。”卢象昇双手撑身，慢慢的跪在地上，双手抱拳看向朱由检。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京城出兵，走密云、石匣一线，堵住墙子岭。”

　　“不是喜峰口、冷口一带吗？”朱由检只觉得已经跟不上卢象昇的思路了。

　　“这四千骑是用来断后的，他们会选最熟悉的那条路，也为了将后续追兵引走，让建奴主力安全撤离。”

　　“所以，他们一定会走墙子岭，现在从京城出兵，走密云、石匣一线，必然能在关内咬住他们。”卢象昇轻轻抬头看了眼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至于建奴主力，来不及了。”

　　——

　　同一时刻，山海关，总兵马科大帐中。

　　大帐内气氛极为压抑，马科脸色铁青，帐下十几人同样脸色难看。

　　刘芳名、贺人龙、夏成德、石国柱、周佑、陈维周、刘良佐、马宝、张勇……

　　“洪督师说了，没有军令不能擅动。”马科长叹一口气，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洪督师谨慎，是对的。”刘芳名心中也莫名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也不理解洪督师的军令，但身在战场，最忌讳的就是不奉帅令。

　　到时候各有各的心思，这仗还怎么打？

　　“对个屁！”贺人龙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吼了出来。

　　“老子从陕西来这鬼地方，是来建功立业的，是来杀奴留名的！”

　　“建奴这四天增了多少兵？骚扰了多少次？哪一次真攻城了！”

　　“墩台上的信号看不见？眼瞎了？”

　　“早知道洪承畴是个怂包，老子早跟卢督师去了，起码现在已经站在功劳簿上了！”

　　贺人龙的大嗓门一吼出来，周围的将领脸色愈发难看。

　　“坐下！”马科冷喝一声，斜着眼睛瞥了瞥贺人龙。

　　贺人龙鼓着嘴巴，狠狠瞪了两眼马科，才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军令如山，谁敢违抗，别怪我军令无情！”马科补了一句，看向大帐的沙盘。

　　“洪督师已经派了十二骑快马，分别往贾庄、京城求信去了，咱们也别着急。”马科站起身来，走向沙盘上，“来，做最坏的打算，推演一下。”

　　“目前来说，洪督师坐镇宁远中军，祖大寿驻守锦州、吴三桂驻守宁远、袁尚仁驻守前屯卫...王廷臣驻守喜峰口...”

　　——

　　蓟镇，喜峰口。

　　守将王廷臣站在关口，看着关外的厚厚积雪，心中莫名的有些发毛。

　　自从父亲在萨尔浒战死后，他便接了父亲的班，成了一名百户。

　　十九年来，一步一步的杀到了如今参将的位置上，大小战争也算是经历无数了。

　　可是，这种心里发毛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就像黑暗中的有一群豺狼在盯着自己的后背。

　　三日前，关宁锦防线全线告急，洪都督的军令下来后，副将带着两千人前去增援。

　　而此时，关口内只剩一千兵卒，老弱病残。

　　这两日，他将关内的夜不归全撒了出去，可是到目前为止，竟然没有一个人回来。

　　身为一个武将的直觉，他命令士卒分片守关、轮岗瞭望、备足火器，甚至连烧火取暖都明令禁止，以防在黑暗中暴露目标。

　　“参将，要不您去歇息一下，都两天没合眼了。”身边的亲卫刚一开口，却猛然抬起了头。

　　在那关外雪原上，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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