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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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眼神飘了过去，“两姓？”今天已经械斗了十几次，但还是第一次闹出人命。
“一块隐田，被两家同时指认。”
“一家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家说是从逆党手里买的；田册上没有，鱼鳞图上也没有。”
陈奇瑜猛地站起身来，“陛下，臣去看看。”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户部的人去，带上刑部的人，再带上一队陕军。”
“朕的意思很清楚，杀人偿命，没什么道理可讲！”
“田是谁的，他们说的不算，实据说了算！查清楚，该治罪的治罪，该下狱的下狱，所有闹事的人，取消分田资格！看看背后有没没有人指使，从重处罚！”
蒋德璟领完旨，带着几个人匆匆离去。
帐内又安静了下来，可是朱由检还没坐回凳子上，外面的嘈杂铜铃声猛然响起。
陈奇瑜猛地站起身来，“两道铜铃，六百里加急！”
就在陈奇瑜眼神变紧的时候，就听到了帐外欢呼，而随着欢呼声的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大吼着。
“捷报！墙子岭大捷！”
几名信使几乎是滚进帐内，浑身冒着寒气，声音嘶哑着。
“曹将军、祖将军急报！”
“启报皇上，墙子岭大捷！”
“活捉建奴右翼副帅杜度，全歼巴牙喇护军三千人！”
“什么？”陈奇瑜急忙站起身来，差点摔倒在地。
刚一起身，便想起了皇上还在身侧，赶忙转头看去，却发现朱由检极为平静的眼神，赶忙急声解释起来。
“陛下，巴牙喇护军是建奴最精锐的队伍。”
“建奴的军事编制是牛录，相当于咱们的卫所和家族的结合体。”
“建奴共有三百牛录，外有收编的蒙古骑兵和汉人包衣八十多牛录，总共不到四百。”
“每牛录里最精锐的十七人，编入护军。”
“其中最能打的两人编入白甲巴牙喇，又称白甲护军，都是轻骑兵，总计不到八百人，是皇太极的私人亲兵。”
“其余十五人编入红甲巴牙喇，又称巴牙喇护军，总计不到七千人，是八旗兵精锐中的精锐...”
朱由检这才知道陈奇瑜为何会如此失态，嘴角也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传令，所有出战人员，每人赏银十两，从内承运库中出。”
陈奇瑜抬起头，然后重重的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如此，建奴至少明年无力南下！”
朱由检笑着将陈奇瑜扶起，“起身，随我回京，明日有大朝会...蒋卿一起去...”
——
城东，周府别院。
周奎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看着手里的田契。
这是周钟今天让人收上来的。
刚分的新田田契。
周钟目无表情的喝着冷酒，忽然一把抓住酒壶砸在了地上。
“这个天下有一半的都得姓周，天下的田有一半都得是咱家的，他凭什么分！”
周钟一把夺过他老爹手里的田契，攥紧往地上砸去，还觉得窝火，又狠狠的踩了两脚。
“爹，你倒是表个态呀！”
“光是今天，就分了三万亩，这里面有一半都该姓周！那个姓朱的，凭什么分！”
周钟脸色越涨越红，声嘶力竭的喊着。
周奎一惊，手掌高高举起，就要往下扇去。
只是胳膊举到了一半，又长叹一口气，堆在地上开始捡起那些田契，小心的擦干净，抹平。
看着父亲小心又窝囊的样子，周钟再也忍不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操心这几张废纸！”周钟一把夺过那些田契，狠狠地撕烂扔进火盆里，“爹，你快去找姐姐呀！”
“你告诉他，现在分的田里有一半都得是咱家的，谁也不能碰！”
“田给贱民了，以后乡绅手里没钱了，拿什么求咱办事！”
“哎...”周奎慢慢的叹口气，站起身来。
收田契，事不大。
可老三不该去找那些佃户们。
三年前，阳武侯薛濂将家中七千亩地抵给了自己，换了三万两银子。
他没问薛濂的七千亩地是怎么来的，也不想问。
可是，这次陛下分逆产，那七千亩地就成了逆产。
周奎走出门外，外面立马有两个小厮出现。
“看好三公子，别让他出去。”
周奎话音落下，房门紧闭，只剩下屋内疯狂怒吼的周钟。
同一时刻，仁寿宫。
昏黄的宫灯下，张嫣坐在桌前，面前摆了一盘下到一半的围棋。
两颗白子在她纤细的指间不断跳跃，而她的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许久之后，随着身后的轻微脚步声出现，她这才收回了视线，缓缓开口。
“郑公怎么说？”
“回皇后娘娘的话，郑公说这是为国为民...”
张嫣轻轻点了点头，两颗白子落下，又从棋盘上轻轻拿出三颗黑子。
“有些话，陛下不好说，本宫便替他说。”
“有些事，陛下不好做，本宫便替他做！”
张嫣声音轻微，三颗黑子又在她指尖跳舞。
许久之后，一颗黑子滚落，落在炭盆之中。
——
京东，范府。
范景文坐在书房中，刚放下手里的奏疏，就看到老管家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老爷，宁波商会的董德环，和徽商汪汝谦来求见。”老管家轻着声音，“说是有要事求见，关乎新政...”
范景文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
天下大的商会有四家，晋商、徽商、宁波商会、粤商。
董德环是宁波商会明面上的执牛耳者，掌握着东南沿海的海上贸易和南北粮食转运。
旗下商船数百，每年经手的粮食不下五百万担，人称‘海上董公’。
而汪汝谦，则是徽商领袖，典当行遍布天下，盐引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此人交游广阔，与朝中清流、东林党人都有来往。
这两个人深夜联袂来访，绝不是什么小事。
“让他们去花厅等候。”范景文站起身子，整了整衣冠，“添个炭盆。”
与此同时，蓟州往京城的偏僻小道上，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在夜色中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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