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准你选夫

　　那一脚踹得实打实，萧景尧膝弯一软，踉跄半步，笑出声来：“好凶的一脚。”

　　沈溪月趁他弯腰的功夫，一把扭住他的手腕：“走！见官去！”

　　萧景尧被她拽着，也不挣扎：“真见官？”

　　沈溪月：“真见官！”

　　于是便真的见了官。

　　江南那时的知府姓周，正在后衙喝茶。

　　底下人来报，说衙门前有人要告偷窃。

　　周知府不紧不慢地换了官服出来升堂，抬眼一看——

　　坐在堂下的那“被告”，目光含笑地望着他。

　　周知府手里的惊堂木差点没脱手飞出去，双膝一软，“陛下”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萧景尧极轻地摇了摇头。

　　周知府硬生生跪到一半的膝盖又直了回来。

　　他吞了吞口水，这位陛下偏爱微服私访，回回都要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回来了他这地界，若是伺候不好，他这顶乌纱帽怕是要当场落地。

　　他擦了擦冷汗：“先把人放开。”

　　衙役们连忙松开萧景尧。

　　沈溪月见知府竟然轻飘飘地把人给放了，立刻道：“大人！他是贼！

　　你身为一府父母官，怎么能这样包庇他！”

　　萧景尧被她逗得嘴角扬起来，慢悠悠开口：“他不敢抓我。我可是他的上司。”

　　沈溪月愣了一下，随即气道：

　　“官官相护！你们——你们——”

　　“你们”了半天，也说不出更难听的话来，愤愤地一甩袖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们就不怕王法吗！”

　　萧景尧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极了的词。

　　“天子脚下。”

　　他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

　　他整了整衣袍，朝沈溪月微微俯身：“在下姓萧名景尧。上京人士。

　　目前在……御书房做些差事。”

　　沈溪月眨了眨眼：“御书房？那是什么差事？”

　　萧景尧想了想：“大约便是，给天下事代笔、盖章之类的活儿。”

　　沈溪月后知后觉，萧…

　　御书房….

　　萧景尧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对了。沈尚书前几日给我递了一封信，说他家小妹最近不满意家里给她定的亲事，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

　　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沈尚书藏在书箱底下的私房钱。”

　　他看着沈溪月骤然睁大的眼睛，笑意更深。

　　“沈尚书托我替他寻人。

　　说那姑娘女扮男装，胆子大得很，最擅长的便是装，模，作，样。

　　“我看，你才是小贼。”

　　沈溪月眼睛睁得流圆，往后退了半步：“你…不是，你胡说……”

　　“我那不是偷。是他自己说要给我做嫁妆。我提前取了而已。”

　　萧景尧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沈小娘子的罪名可不止这一桩——

　　还有当街殴辱皇亲，扭送天子见官，项项加起来，怕是够审上个十天半月了。”

　　沈溪月：“你——”

　　她憋了半晌，膝盖一弯，双手合十：

　　“这位爷，这位好心的公子——

　　我不回京。

　　我真的不回京。”

　　萧景尧挑眉：“哦？为什么？”

　　沈溪月苦着脸：“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只见过画像的人。

　　画像上的人下巴那么长，眼睛那么小。

　　我连他脾气秉性都不知道，就要与他过一辈子，凭什么？。

　　若嫁过去，不如死了算了。”

　　萧景尧看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在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

　　“好说。”

　　沈溪月抬头望他。

　　萧景尧道：“这样吧。你也不必跑了。

　　我许你自己选一个人嫁，赵钱孙李，王侯将相，随你挑。”

　　沈溪月：“…真的？”

　　萧景尧直起身，难得正经道：

　　“君无戏言。”

　　沈溪月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一番：

　　“那我唯独不要王侯将相。”

　　萧景尧一愣。

　　他原以为这是谁都拒绝不了的条件。

　　王侯将相，人上之人，天下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姻缘。

　　他问：“哦？天后娘娘也不要？”

　　沈溪月答得干脆：“不要。”

　　“我喜欢的就算是贩夫走卒也可以。

　　若不喜欢，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嫁。”

　　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姑娘的眼睛很亮，像江南三月的春水，清澈见底，不染尘埃。

　　萧景尧忽然收了笑意，认真问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溪月侧过头，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

　　少年帝王眉目深邃，五官俊朗，嘴角总是带着一丝含笑的弧度。

　　沈溪月看了他片刻，移开目光，故意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萧景尧失笑，微微俯身：“你可知道我是谁？”

　　沈溪月道：“刚刚不知，现在知道了。

　　萧景尧：“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般放肆。”

　　沈溪月：“总不能因为你是谁，我便要喜欢谁。这算什么道理。”

　　萧景尧的笑意更深了。

　　春秋流转，那时的话，后来都成了真。

　　萧长宁小手攥着萧景尧腰间垂下的玉佩穗子玩。

　　“那母后后来又为什么嫁给父皇了呀？”

　　坐在窗边剥橘子的沈溪月动作一顿，将一瓣橘子塞进萧长宁嘴里：

　　“小孩子不该问那么多。”

　　萧长宁嚼着橘子，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却灵得很。

　　她看看母后，又看看父皇：“那一定是父皇用了见不得人的招数。”

　　萧景尧“啧”了一声：“不要污蔑人啊。我可是正经赢来的。”

　　萧长宁咽下橘子，追问道：“怎么赢的？”

　　萧景尧看了沈溪月一眼。

　　“赢在君无戏言。”

　　萧长宁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萧景尧慢悠悠地道：“意思就是你母后说她要自己选，我便许她自己选。

　　选到最后——

　　她还是选了朕。”

　　沈溪月抬眼瞪他：“萧景尧。”

　　萧景尧弯起眼睛：“嗳。”

　　沈溪月别过脸去嘴角的那一点弧度藏得很好。

　　萧景尧挑挑眉。

　　他这一生顺极了，生于皇家，长于盛世，诗书礼仪、君子六艺，无一不佳，养出了一副开朗得近乎张扬的性子。

　　做了皇帝之后也依然如此，朝堂上该端肃时他能端肃，一转身，便又恢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偏生他又贵为天子，这份招摇轻狂便算不得缺点，反成了旁人学不来的天然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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