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是来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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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京城落了一场细雨,雨一歇,桂花便开了。

  苏府里那几株老桂被风摇落了一地碎金,甜丝丝的香气飘满院子。

  苏砚晨起推开窗,扑面的桂花香让他不自觉的停了一下。

  沈峤说她今日归京。

  他便什么谋划也不想做了。

  苏砚翻出一件云青的袍子,刚换好,便听见院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踮着脚尖在墙外探头,又不敢进来。

  苏砚侧头望去,院门半掩,露出半片衣角。

  他沉默了一瞬:“进来吧,躲在那儿做什么?”

  门外的身影一僵,慢吞吞地挪进来。

  是苏炳。

  今年十二岁,瘦瘦小小。

  身后还跟着一个嬷嬷,低眉垂眼地福了福:“大少爷恕罪,二少爷说想来这边看看……”

  苏砚其实好久没见过这个孩子了。

  前世苏炳早早病逝,那时他厌恶苏府,厌恶陈婉晴,连带着也厌恶他。

  可如今隔了一世,那些恨也已淡了,再见这个怯生生站在院门口的苏炳,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

  陈婉晴死得早,父亲不管,一个人在这座空荡荡的府宅里,连个真心照看他的人都没有。

  苏炳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礼,小声道:“哥哥。”

  苏砚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想来这里?”

  苏炳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双手捧上来:

  “我……让人做了些桂花糕。

  听说哥哥今日出门,想给哥哥送一点。”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特意问了厨房,你会喜欢……”

  苏砚目光淡淡:“我不爱吃桂花糕。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说完,便不再多言,抬步越过苏炳往院外走去。

  苏炳愣在原地。

  手里的盒子里,白瓷碟上齐齐整整码着糕点,撒着碎桂与糖霜。

  从前哥哥不是一直都吃这个的吗….

  身后的嬷嬷弯下腰小心劝他:“二少爷,咱先回去吧。大少爷事忙……”

  苏炳低低地“嗯”了一声,抱着那只木盒沿着来时的廊道慢慢往回走。

  苏砚走出院门,脚步没有停。

  从前便不喜,如今总算能说出来了。

  他取了马催马向城门口奔去。

  桂花香随马蹄扬起的风卷起来,被她甩在身后。

  沈峤今日归京,午后入城。

  苏砚一人一骑,等在城门口老树下。

  等了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车马缓缓行来。

  沈峤坐在马上,风尘仆仆,像秋日红枫招摇而来。

  苏砚没有催马迎上去,只看她越来越近,直到她勒住缰绳。

  沈峤勒马停在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苏砚道:“来迎迎你。”

  沈峤扫了一眼四周,虽没有旁人注意他们,可官道边行人来来往往,这样的“接”落在有心人眼里却不大好。

  说好了要避嫌的。

  她压着声音:“苏砚,你我可说好了避嫌的。

  你今日来这一趟,明日满上京都要传苏侍郎亲自在城门口接人。”

  苏砚一本正经:“可我来是抓你的。”

  沈峤:“……什么?”

  苏砚清了清嗓子:“沈峤,你督办江南铁务,逾期未归,述职文书亦未按期呈报。本官特来拿你回去问话。”

  沈峤愣了,盯了他好半晌,才回过味来。

  这人来接她,还特意寻了个由头。

  她噗地笑出了声。

  “颜卿为了来接我,连‘奉谁的命’都敢编了?”

  苏砚面不改色:“刑部办案,天经地义。”

  “刑部办案还需苏大人亲自出城捉人?”

  沈峤挑眉。

  苏砚接道:“你跑得快。”

  “换了旁人,未必追得上。”

  沈峤彻底被他胡说八道逗笑了。

  “苏大人这话就错了。

  我可不是跑得快,我这是——”

  她尾音带着笑:“回京述职,遇着个不讲理的官,非要抓我去问话。”

  街边已有人往这边张望。

  苏砚依然一副端方的模样:“沈大人,你推诿公务、逾期不归,本官今日非抓你不可。”

  沈峤便真的调转马头,做出要跑的样子:

  “苏砚你讲不讲理?我可是在江南办了好差,你一见面便要拘我?”

  她策马沿路往前跑了一小段,苏砚便催马跟上,两个人一追一逃,绕了半圈。

  沈峤在马背上回头,笑着朝他喊:“苏砚!你再追我,我可喊人了!”

  苏砚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你喊人也没有用,我今天必须抓你回去。”

  沈峤便朝路边喊:“来人啊!刑部侍郎欺负人了!强捉回京的可怜官吏!”

  苏砚面不改色,催马上去:“别闹了,跟我回衙门。”

  沈峤跑不脱了,这才作罢,侧过头来看他,笑着讨饶:

  “好了好了,我跟你走就是了。

  苏大人,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别参我了?”

  苏砚不理她,牵着她的马,慢慢往城内方向走去。

  沈峤被他牵着走,却不肯消停,歪着头看他的侧脸:

  “我说颜卿,你这心眼也忒小了些。

  我不过就是迟了几日回京,你居然亲自在门口等我。”

  苏砚淡淡道:“注意你的措辞,本官这是秉公执法。”

  “捉拿你。”

  沈峤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笑:

  “秉公执法的人,会特意穿一身簇新的袍子来抓人?”

  苏砚偏过头遮掩过去。

  “恰好。”

  沈峤却越发来劲了:“哦~恰好。

  我还以为颜卿是特意打扮好,来接我的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看他的衣摆,那云青的袍角在走动间轻轻拂过马镫,确实好看得很。

  苏砚忍了一会儿,终于侧过头,低声对她说:“你再闹,我真奏你一本。”

  沈峤立即换上一副乖巧面孔:“大人,我知错了。

  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苏砚抿了抿唇,压下那点要浮上来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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