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妄言，勿妄言

　　沈峤快步走向书案，伸手去拿那卷摊开的手记。

　　那上面或许记录着关于鹤梦的配方、来源。

　　拿到这份手记，或许就能掌握先机。

　　但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沈峤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那卷手记只有一寸之遥。

　　侧耳倾听，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靠近。

　　她收回手，身形一闪，无声退入了书案旁的阴影之中，将呼吸压到最轻，整个人与墙角融为一体。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串清脆的叮当声，银饰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有些吵闹。

　　进门的姑娘，个子不高，十分娇小，穿着一身色彩浓烈的衣裙，衣襟和袖口缀满了银片和铃铛，走动时丁零当啷地响个不停。

　　她面容生得十分俏丽，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带着几分狡黠和灵动，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俏皮劲儿。

　　但能在白兰寺地下密室里发号施令的人，绝不可能是无害的邻家小妹。

　　周妄言走到书案前，脚步轻快地转了个身，裙摆上的银铃哗啦作响，随手拿起那卷摊开的手记，收进了袖中。

　　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尾音，像是在和人撒娇，又像是在逗弄猎物：

　　“想和我做交易，就得拿出你的诚意来。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可我周妄言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能给我什么？”

　　这话显然是说给身后那人听的。

　　门外的阴影中，另一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周遭的黑暗之中，但他面上那副狐狸面具却格外显眼，红白相间的狐面，眼角上挑，昏黄烛光下透着一股狡黠而危险的气息。

　　“诚意任凭周姑娘开。我能给的，只会比他们更多。”

　　沈峤在阴影中眯起了眼。

　　狐狸面具。

　　在妖市瞥过那人一眼，她就知道他是谁。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和这个满身银饰的小姑娘扯上了关系。

　　沈峤的目光快速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那个小沙弥之前提到过“周姑娘”，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她就是这条地下链条的关键人物之一。

　　活捉她，就能问出很多东西。

　　如果活捉不成，那就只能就地解决。

　　以绝后患。

　　沈峤摸向腰间的短刃，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如果苏砚能出手帮她，在苏砚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同时从背后突袭，胜算至少有八成。

　　周妄言面对着苏砚，歪了歪头，天真烂漫道：“听起来不错。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苏砚正要开口应答，目光不经意间抬了一下，越过周妄言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片阴影之中。

　　他看见了。

　　书案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戴着青鬼面具的人。

　　狐狸面具之下苏砚那双眼睛骤然睁大了几分。

　　幸好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话语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接上了：

　　“凭我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

　　沈峤悄悄朝苏砚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手掌横切，然后握拳。

　　我们，两个，一起，做掉她！

　　苏砚：“……”

　　苏砚原本还有些疑虑，这个青鬼面具其他人也可能戴。

　　但那个手势一出，他确定了。

　　除了她，没人能在这种情境下还比划出这么嚣张的手势。

　　苏砚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直接无视了手势，继续对周妄言道：

　　“周姑娘想要什么？是财物，或是别的什么？”

　　他的语气平稳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沈峤在阴影中磨了磨牙。

　　苏狗就是苏狗。

　　戴上狐狸面具了也还是苏狗。

　　这时候装不认识她。

　　明明隔着面具都认出彼此了。

　　苏砚完全忽略了沈峤用眼神凌迟他，像一个诚心诚意来做买卖的好顾客：

　　“周姑娘，在下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这个药，服下之后多久会发作？”

　　周妄言道：“因人而异，快则一盏茶，慢则半个时辰。”

　　苏砚：“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叫人查验出来？”

　　周妄言：“放心，你们中原的医者，查不出我的东西。”

　　苏砚：“那服用之人，致死的过程痛苦吗？”

　　每次周妄言想回头，苏砚总会设法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周妄言仰头看着面前这家伙，满脸不耐：

　　“你有完没完？买个药而已，你当是给闺女挑婆家呢？

　　问这么细，要不要我把配方背给你听啊？”

　　苏砚语气真诚：“若能如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周妄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沈峤握住了刀柄，只要周妄言再往旁边走一步，她就能从背后一击得手。

　　她朝苏砚使了一个眼色，用眼神示意他：动手？

　　苏砚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沈峤瞪他：为什么？！

　　苏砚继续开口向周妄言提问：“周姑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僧人探头进来：

　　“周姑娘，您的手记拿回来了吗？

　　大人催您赶紧走呢，说外面情况有变，不能再耽搁了。”

　　周妄言皱了皱眉，正要回答，那僧人已经跨进门来，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黑衣人。

　　周妄言：“我马上过去，这位是我的客人，不必和大人禀报。”

　　僧人咽了咽口水，他是见过那青鬼面具站在屋檐上的，如今又和鬼魅一样出现在了这里。

　　僧人脸色煞白，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个方向：

　　“周、周姑娘……您身后那位……也是您的客人吗？”

　　周妄言：“……？”

　　她转过身去。

　　身后的阴影中，一张青鬼面具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狰狞的面容在仿佛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能在这个年纪掌控白兰寺地下生意的周妄言，绝非等闲之辈。

　　她反射般地往后撤了一步，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寒光直刺沈峤的面门。

　　沈峤侧头避过，匕首擦着面具的边缘划过，在青鬼面具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顺势伸手去扣周妄言的手腕，想要夺下匕首后将人制住。

　　手还没碰到周妄言，一道黑影便从侧面插了进来。

　　苏砚移动到了两人之间，抬手一格，将沈峤伸出去的手挡了下来。

　　沈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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