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脑子里在想谁呢

　　沈峤纠结之际，雕花木门被人从内拉开了。

　　烛光与酒香一同涌出，丝竹管弦之声也随之清晰了几分。

　　萧胤衡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落在门口的沈峤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举杯向她示意：

　　“沈少卿来了？怎的来得这般晚？

　　本宫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沈峤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随后落在了他右下手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浅衣素冠，眉目清冷，坐在这一室雕梁画栋、红绸金线与丝竹管弦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柄误入珠宝匣的素剑。

　　苏砚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萧胤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笑道：

　　“正巧，苏中丞也在。

　　沈少卿不妨一道来坐。”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左手边的空位，语气温和而大方。

　　沈峤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家伙胃口真大，还想让她和苏砚两个人一起做他的垫脚石。

　　“多谢二殿下美意。

　　只是臣粗鄙不守规矩，怕是和苏中丞吃不到一块去，免得坏了二殿下的雅兴。”

　　苏砚端着茶，声音平淡地接了一句：

　　“你别说话夹枪带棒的。”

　　沈峤不服气：“我没有。”

　　苏砚：“你有。”

　　萧胤衡坐在主位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先前就有消息说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在苏府大闹了一场，苏砚还在御史台参了她一本。

　　可这嫌隙来得未免太容易了些。

　　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

　　见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萧胤衡适时地放下酒杯，打圆场地笑了笑：

　　“二位都是朝廷栋梁，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喝一杯，说开了便好。”

　　他话音刚落，苏砚便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沈少卿，你我之间的事，不必在此处争论。

　　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母亲可有半分敬意？”

　　沈峤顺坡下驴，倨傲道：

　　“我与苏大人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二殿下，臣先行告退了。”

　　她说完，拱了拱手，也不等萧胤衡回应，转身大步离去。

　　苏砚都给她递了梯子了，那这辈子，咱俩就换一换吧。

　　他去萧胤衡那边，她来萧胤琰这边。

　　倒要看看，这盘棋换了个下法，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包厢内，沈峤走后，空气安静了片刻。

　　萧胤衡微微皱了皱眉，好奇道：

　　“苏中丞，你们这是怎么了？

　　本宫此前可是听过不少关于二位的佳话，都说你们二人配合无间。

　　怎的就到了这般地步？”

　　苏砚垂下眼睫，落寞道：

　　“从前是我识人不清。

　　她在我母亲灵堂之上穿红衣而来，出言不逊，又砸了我父亲的书房。

　　如此之人，不堪结交。”

　　说到这里，苏砚声音更显失落：

　　“是我看错了人。”

　　萧胤衡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假意开解了几句，说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沈少卿或许也有苦衷”之类的话。

　　苏砚沉默听着，偶尔应一声，神情落寞而消沉。

　　萧胤衡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压住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果然，制造一点剧烈的冲突，再趁机将人捏在手里，要容易得多。

　　苏夫人那步闲棋，本以为只是随手为之，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般意外的收获。

　　随手一点，便换来了苏砚的离心和靠拢。

　　这笔买卖，做得值。

　　只可惜，没能把沈峤也一并弄过来。

　　他指尖沿着杯侧轻轻摩挲，不过没关系。

　　他那位愚蠢的弟弟，可给不了沈峤真正想要的东西。

　　迟早，她会明白这一点的。

　　沈峤推开右边那扇雕花木门，踏入包厢，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扑面而来。

　　与隔壁那间清雅含蓄的格局截然不同，这间包厢内红绡帐暖，烛影摇红，几名容貌姣好的歌姬或坐或立，抱着琵琶，执着酒壶，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萧胤琰歪在主位的软榻上，左手臂弯里揽着一名绿衣歌姬，右手正就着另一位粉衣歌姬的手喝完一盏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抬眼看见沈峤站在门口，热情招呼道：

　　“沈少卿来了？来来来——

　　快坐快坐，本宫等你多时了！”

　　沈峤目光扫过满室的莺莺燕燕，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萧胤琰瞧她那略显拘谨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沈少卿这是没见过女人？

　　脸都红了？”

　　沈峤心里已经把萧胤琰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三殿下说笑了，臣只是被这满室的春光晃了眼。”

　　萧胤琰显然很吃这一套，得意地挥了挥手，大剌剌地道：

　　“哎呀，到了本宫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别拘着！喝！”

　　说着又拍了拍手，对那群歌姬扬了扬下巴。

　　“都愣着干什么？

　　给沈少卿展示展示你们的才艺！”

　　歌姬们应声而动，有人舒展水袖，有人拨动琵琶，一时间满室笙歌。

　　萧胤琰歪在软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侧过头来问沈峤：

　　“沈少卿，你是喜欢会跳舞的，还是喜欢这会弹琵琶的？

　　晚上挑一个带走，算本宫送你的见面礼。”

　　沈峤目光扫过面前那位正朝她抛媚眼的粉衣歌姬，心里苦啊。

　　“三殿下厚爱，臣…可能无福消受。”

　　萧胤琰闻言，啧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挑呢？”

　　他说完，歪靠在软榻上，目光越过满室的歌姬，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道：

　　“不过，这些，确实没什么意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歌姬退开。

　　萧胤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晃了晃，看着摇曳的液体上，回味道：

　　“本宫最近倒是喜欢上了一种不一样的风格。

　　那种清清冷冷的，不爱说话，穿一身浅色的衣裳，站在那儿就像一株兰花似的。

　　漂亮的跟这些庸脂俗粉很不一样。”

　　“看着就想上去逗弄一番，瞧瞧那张脸上，还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沈峤端着酒的手顿了一下，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浅衣素冠，眉目清冷，站在人群中像一株遗世独立的芝兰玉树，漂亮得不像话。

　　尤其是他年少的时候，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青涩，特别好逗，每次逗完他，他那张清俊的脸上便会浮现出一种又恼又无奈的表情，让人看了还想再逗一下。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萧胤琰眼尖，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指着她道：

　　“哎～你这个表情！

　　你是不是也喜欢这种的？”

　　沈峤被他这一指，回过神来，赶紧把嘴角那抹笑意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没有。”

　　萧胤琰挑眉朝他嘿嘿直笑，让沈峤很想把手里的酒杯扣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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