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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何进召兵(中平六年八月 公元1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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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大将军府。

  府里的堂上,坐着几个人:何进、袁绍、陈琳、曹操,还有几个幕僚。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是司隶的图。图上标着几处兵:并州的丁原,东郡的王匡,河内的王匡,酸枣的鲍信,还有凉州的董卓。

  袁绍用手指着地图,说:调这几路兵,到洛阳城外,就说要清君侧。太后看见了,不敢再拦。

  何进没有说话。

  陈琳先开口。

  陈琳是广陵人,做过大将军府的主簿,文章写得好,后来替袁绍写过讨曹的檄文。他说话很直。

  他说:将军,不可。

  《后汉书》记他的话:“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

  意思是:你手里有兵,有威,杀几个宦官,像在炉子里烧一根头发。可你要是把外面的兵召来,那些兵一到,谁强谁说了算。这叫倒着拿刀,把刀柄递给别人。

  何进听完,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改。

  曹操也开口。

  曹操那时是典军校尉,刚交了印。他说的话,比陈琳短。

  《三国志》注引《魏书》记:“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

  一个狱吏就够了,何必把外面的将军召来。

  何进笑了。他说:孟德,你还年轻。

  曹操那年三十五岁,何进四十几岁。

  曹操没有再说话。

  散会之后,曹操走出大将军府,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何进必败。

  何进为什么一定要召外兵?

  因为他怕。

  他掌着北军,掌着洛阳的城门,可宫里的宦官,掌着太后。太后是他的妹妹,可妹妹不听他的。

  他不能带兵进宫。带兵进宫,就是逼宫,天下人会骂他。

  他需要一个“外面的力量”,来替他逼。

  这个力量,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太强,会反噬;太弱,逼不动。

  何进召的外兵,不止董卓一路。

  第一路,是并州牧丁原。

  丁原,字建阳,泰山人。他做过并州刺史,手下的兵,是并州的骑兵,还有一个主簿,叫吕布。丁原的兵,从并州南下,驻在孟津。

  第二路,是东郡太守桥瑁。

  桥瑁,字元伟,睢阳人。他是太尉桥玄的族子。他带的兵,从东郡往西,驻在成皋。

  第三路,是河内太守王匡。

  王匡,字公节,泰山人。他带的兵,是河内的强弩,驻在河阳。

  第四路,是鲍信。

  鲍信,泰山人,做过骑都尉。他带的兵少,只有几百人,可他是曹操的朋友。

  四路兵,加上董卓,五路。

  五路兵,都往洛阳来。

  朝廷的诏书,一份接一份地发,让他们回去。没有一路听。

  因为何进没有让他们回去。

  ——

  袁绍的办法,是“逼”。

  兵到了城外,太后就慌;太后一慌,就会点头。

  何进同意了这个办法。他忘了一件事:兵到了城外,就不走了。

  桥瑁的兵,到了成皋,开始收当地的赋税。王匡的兵,到了河阳,开始设卡收税。丁原的兵,到了孟津,开始造船。

  兵一出来,就要吃饭。吃饭要钱。钱从地方出。

  地方的官,敢不给?

  这就是“倒持干戈”。

  刀柄递出去了,刀就不听你的了。

  他选了董卓。

  为什么选董卓?因为董卓的兵,是凉州兵,最能打;因为董卓跟宦官有仇;因为董卓离洛阳近。

  他忘了一件事:董卓这个人,不听任何人的话。

  ——

  董卓接到诏,很高兴。

  他那时驻在河东,兵几万人,正等着一个机会。

  他上书,说:臣辄进军洛阳,请收捕宦官,以清朝廷。

  这道书,写得很客气,也写得很硬。

  “辄”这个字,是“擅自”的意思。擅自进兵,是死罪。可他写了。

  书送到洛阳,何进看了,没有说什么。太后看了,说:不许。

  太后下诏:董卓驻兵河东,不得入京。

  董卓不回话。他把兵往前挪了挪,挪到了洛阳城外百里。

  何进又派了一个人去劳军。

  这个人叫种劭,是谏议大夫。他带着酒、肉、诏书,到董卓的营里,说:将军辛苦了,天子有诏,请将军回河东。

  董卓看着种劭,说了一句话:我受诏进京,为何要我回去?

  种劭说:将军进京,是要清君侧。可如今宦官未除,将军的兵先到了,天下人怎么看?

  董卓不说话。

  种劭又说:将军的兵,若再往前一步,就是谋反。

  董卓还是没有说话。

  种劭回去了。

  第二天,董卓的兵,又往前挪了三十里。

  种劭回去之后,又来了第二次。

  这一次,他带的是太后的诏:董卓即刻回河东,不得逗留。

  董卓接了诏,笑了。

  他说:我进京,是为朝廷除宦官。宦官在宫里,我在城外,我回去了,谁除宦官?

  种劭说:这是朝廷的事。

  董卓说:朝廷的事,也是我的事。

  他下令:兵继续前进。

  种劭站在营门口,拦着马,说:将军若再前进一步,就是反。

  董卓看着他,说:你回去告诉太后,我董卓的兵,只认天子,不认太后。

  种劭回去了。

  董卓的兵,继续走。

  八月二十八,董卓的兵到了洛阳西门。

  守门的兵,不让他进。

  董卓在城外,扎了营。

  他在等。

  等宫里再乱一次。

  八月,洛阳的形势,成了这样:

  八月里的洛阳,是不安的。

  城门口的守卒,加了三倍。进出的人,要报姓名、籍贯、去处。夜里宵禁,鼓一响,街上就没人了。

  米价又涨了。一石米,一千二百钱。城里的富户,开始囤粮。

  市上有一个传言,传得很凶:大将军要杀宦官,宦官要先杀大将军。

  传言的源头,没有人知道。有人说是宫里的黄门,有人说是袁绍的门客。

  何进听了,笑了一下。他说:我在府里,兵在我手里,他们敢?

  他不知道,兵在府里,不等于兵在身边。

  郑泰劝过他。

  郑泰,字公业,开封人,做过尚书侍郎。他对何进说:董卓这个人,豺狼也。召他进京,是引狼入室。

  何进不听。

  郑泰交了印,走了。

  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洛阳要乱了。

  宫里有宦官,一千多人,掌着宫门。

  城外有何进的兵,几万人,掌着城门。

  百里之外,有董卓的兵,几万人,正往洛阳走。

  何进还在等。等太后点头。

  太后还是不点头。

  太后为什么不点头?因为她知道,宦官一除,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权力,来自天子;天子的权力,来自宦官掌着的宫禁。宦官一死,宫禁就归了何进,她就成了一个空头的太后。

  所以她宁可不除宦官。

  何进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不进宫,宦官就安全。

  宦官安全,就敢动手。

  八月的最后几天,张让派人去了何进的府里。

  去的是张让的儿媳,也就是何太后的妹妹。

  她跪在何进的面前,说:大将军,我公公说了,只要大将军饶他一命,他愿意把所有的家财都献出来,愿意回乡养老。

  何进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没有走。她跪了很久。

  何进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走了。

  何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句话,传到了张让的耳朵里。

  张让明白了:何进要杀他。

  既然要杀,那就先动手。

  陈琳说“倒持干戈,授人以柄”,曹操说“一狱吏足矣”。何进都没有听。他把凉州的兵召到洛阳城外,把刀柄递了出去。宫里的张让,已经开始磨刀。

  《后汉书·何进传》:“陈琳曰:‘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三国志·武帝纪》注引《魏书》:“太祖曰:‘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董卓传》:“卓上书曰:‘臣辄进军洛阳,请收捕宦官,以清朝廷。’”

  权力的第一课,是不要借刀。借来的刀,先杀的是借刀的人。

  八月二十五日,何进进宫。他走进去的时候,宫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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