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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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铮缓缓回过神来。

  先前见陈霄没有携带武器,还当他只擅拳脚。

  没想到刀法竟这般狠厉。

  而且看年纪,分明才十七八岁。

  不止一身修为已入暗劲,拳法、刀法也都是大成水准。

  这究竟是何等天资?

  周铮在县里混迹多年,又常年走镖,和不少武夫打过交道。

  自然能看出陈霄所施展的刀法中,带着浓厚的形意拳影子。

  他也认识不少精通形意拳的明劲武夫,却是从未听说过形意刀法。

  虽然招式衔接略显生硬,但陈霄却使得干净利落,显然已经完全参悟其中变化。

  而在陈霄身后,那些役夫们一时不敢上前。

  陈霄方才杀妖的动作太过残暴。

  此时浑身浴血,手提长刀,自带几分凶煞之气。

  只有陈树手捧从瘦差腰间解下的刀鞘,上前递给侄子。

  “谢了,六叔。”

  陈霄接过,收刀入鞘,顺手系在腰间。

  见他还能口吐人言,陈树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发问道:

  “你怎得一下子变这么厉害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

  “这也是那神仙的功劳?”

  陈霄笑了笑,还未开口,周铮却上前一步:

  “老伯,这等本事,可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练出来的。”

  他说完,转身朝陈霄恭敬抱拳:

  “今日若无前辈出手,周某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他说完,张张嘴,犹豫是否该主动解释自己逃跑的原因。

  但陈霄却满不在意地抱拳回礼道:

  “四海之内皆兄弟,周兄不必客气,叫我陈霄就好。”

  他随后将目光转向稻田里的两个差役:

  “先把他俩控制起来吧。”

  周铮闻言,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二人走去。

  胖差瘫坐在稻秆间,怔怔地望着黑獾尸首,还没回过神来。

  矮差起先还想溜走,但被周铮轻易追上。

  他一手提着一个,将二人带回陈霄面前。

  矮差双脚刚一落地,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叩头:

  “大人饶命!我等都是受那妖魔所迫!

  我们也没得选,衙里那些不听话的都给他们填肚子了!”

  胖差也终于回过神,有样学样地磕头求饶:

  “是呀!大人,我们也都是父精母血、爹生娘养的!

  要不是妖魔相逼,我等断然不会给它们送人的!”

  “这些话你们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

  陈霄抬脚,三两下就将二人四肢骨头踩断,然后将两人拖着,扔到板车上。

  二差哀嚎着,在菜筐间蠕动,将菜叶搅得到处都是。

  为了防止二人咬舌自尽,陈霄又给两人塞上口球。

  役夫们纷纷围了上来。

  “霄儿,你真成武夫了?”

  “是呀,霄哥儿。这么大的事,你咋也不早点说。”

  说话的几人平时都和陈家有些来往。

  “别说你们了,连我这个做六叔的都不知道。”

  陈树苦笑道,又瞥了眼路边狰狞的妖尸:

  “今天可多亏霄儿了,不然咱这一村子人......”

  后面还有几人,有些心虚地垂下头。

  先前陈母卖田供儿子习武,他们在村里没少嚼舌根。

  有人偷偷抬眼观察陈霄,担心被武夫老爷记恨。

  陈霄只是一味地笑笑,却并没有解释什么。

  宝炉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告知任何人。

  眼下自己修为暴涨是不争的事实,最好的做法就是缄默其口。

  说得越多,漏洞就越多。

  “金刀卫办事向来特立独行,陈兄也是有苦难言。”

  怎料周铮突然开口替陈霄解释道。

  他此番也有试探之意,毕竟这些只是自己猜测,他想从陈霄的反应中找到肯定的答案。

  陈霄只是侧过身,没有任何表示。

  金刀卫?

  听到这三个字,役夫们皆是一滞。

  这帮人在民间被传的神乎其神。

  说他们神出鬼没,行事风格如疯子般。

  但有个事实却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有妖他们真杀。

  这么个威风的角色,竟出自他们村。

  役夫们表面上动作拘谨了些,实际上心里早已生出几分回村炫耀的想法。

  陈霄并没有第一时间点破。

  眼下借着这层身份,倒是能少些追问,也能让众人都安心些。

  反正不是自己说的。

  他看向路边破旧的客栈,走进院子。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腥臭血气扑面而来。

  陈霄屏住呼吸,跨过门槛。

  映入眼帘的便是挂在柜台后的四扇剥了皮的排骨,血液还未完全凝固。

  显然是今天现杀的。

  木桌上摆着几根被啃净的腿骨、臂骨。

  陈霄皱了皱眉,将手搭在刀柄上,穿过大堂向后院走去。

  临近后院,腐烂臭味愈发浓郁。

  只见后院正中,无数根骨头与腐烂的人头堆成一座小垛。

  苍蝇乱飞。

  陈霄站在门口,望着这触目惊心的场景,胸口像塞着一团闷火,心脏也跳得沉重。

  也许是被腐败气体刺激,他能感到自己双目发涩。

  “这帮畜生!他们给这两只妖物送了多少人!”

  周铮怒骂一声,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算了,”陈霄将他叫住,“别打死了。等会还得指望他们交代同伙和犯罪经过。”

  几个役夫蹲在院子里,见二人一直没出来,便也好奇地往里面看去。

  才一眼,就立即抽回身子,退到墙边干呕起来。

  陈霄又盯着尸垛看了一眼,便径直转身走出客栈。

  “咱们不把他们葬起来吗?”

  周铮连忙跟上去问道。

  “不,现在就走。”

  陈霄刚走出门,听到一人从马厩中喊道:

  “霄哥儿,这里还有头驴。”

  “牵走拉车!”

  那人牵着驴走了出来。

  “人给杀了,驴倒是留了一命。”

  “人知道跑,驴又不知道。”

  靠墙蹲着的役夫交头接耳道。

  “都起来赶路,这里不能久留。”

  陈霄朝众人招呼道。

  “咱们该往哪儿去?”

  周铮搭手把那两头獾妖以及瘦差尸首搬到板车上捆好,抬头问道。

  胖差和矮差大抵是接受了自己活不成的事实,眼神灰暗。

  任由自己被几只尸体挤在中间,也不挣扎。

  “去白石埠。”

  陈霄长呼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后院尸骨堆着的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人。

  甚至有两个不久前,才驾车从他身旁经过,转瞬间就成了妖魔的腹中餐。

  而此时此刻,还有不知道多少人正经历着同样的事情。

  光是这样想着,他胸腔中的火焰就燃得更猛烈几分。

  他不喜欢这样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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