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存在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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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博主?”音澈往前凑了凑,打量着他身后的背景:“那接下来要去哪里啊?我看你现在还在家里呢。”

  “稻城。”

  “哇哦,稻城!”音澈一拍大腿:“那可是个很浪漫的地方啊!好像有句话说得特别好,怎么说来着……”

  他挠着头,念了半句:“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阳光……哎呀呀,不记得了。”

  陈白没有马上接话。

  这句话是苏晚渝最喜欢的一句话。

  她有一本翻得起毛边的书,每次说到稻城,就要从书架上抽出来,趴在沙发上,一只手晃着脚丫子,一只手指着那一页,念给他听。

  “小白小白,你听这句,是不是超级浪漫!”

  “嗯,浪漫。”

  “你敷衍我!你重新说一遍!要带感情!”

  那时候他只顾着在旁边剥橘子,一瓣一瓣往她嘴里塞。

  念了那么多遍。

  他早就背下来了。

  陈白垂下眼,轻声把那句话补全:“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阳光,从清晨到夜晚,从山野到书房,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音澈愣了一下,随即冲他竖起大拇指。

  “对对对,就是这句!兄弟,你也太有文化了吧!”

  对面的弹幕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音澈你这个半吊子文化人!】

  【人家小白一句话就接上了,你搁这哎呀呀呢?】

  【我宣布,音澈今天正式转型搞笑博主!】

  【音澈:我是来PK的,不是来上语文课的!】

  【别说,小白念这句的时候声音好温柔啊,耳朵要怀孕了!】

  音澈笑骂着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行行,你们就损我吧。”

  他重新看向陈白那边的画面,目光落在陈白身后:“欸?小白,你身后那个是钢琴吧?”

  陈白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角落,一架旧旧的立式钢琴安静地靠着墙,琴盖上放着一个鱼形的小摆件。

  “嗯。”

  “那还等啥!”音澈来了兴致:“来吧来吧,我们来PK!我们这边是音乐区,规矩就是比才艺。你会不会唱歌?”

  陈白点点头。

  “会一点。”

  “那兄弟你先来一首!”

  音澈说完,又转头对着自家镜头,一本正经地叮嘱:

  “家人们,人家小白第一次跟我们PK,大家别太偏心我啊,也给这位小哥一点支持,好不好?不然又说我欺负新人小哥!!”

  【好的澈哥!我们懂!等会儿你输了我们也不笑你!】

  【音澈好大方啊,这波路人好感 1】

  【别说了,我已经偷偷给对面点了关注。】

  陈白自己的直播间,老粉们却炸开了锅。

  【啊?小白会唱歌??】

  【我追了他们两年视频,从来没听小白唱过一句歌啊!】

  【那架钢琴我之前在vlOg里看到过好几次,我一直以为是装饰品!】

  【对啊!小鱼儿每次在钢琴上摆小玩偶,我还以为那就是个大号置物架……】

  【小白你别硬撑啊!对面可是音乐区的,人家八十万粉呢!】

  陈白站起身走到钢琴前。

  这架钢琴,是苏晚渝买的。

  搬进这个家的第一年,她在二手平台上蹲了一个多月,花掉自己三个月工资,把它搬了回来。

  “你小时候在福利院,不是老偷偷去摸活动室那台破风琴吗?”她叉着腰站在琴旁边,一脸得意:“现在你有自己的琴啦!”

  那天晚上,苏晚渝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坐到琴前,很轻很轻地弹了一首曲子。

  她醒了,没睁眼就那么躺着听完。

  后来很多个晚上,他都给她弹。

  只弹给她一个人听。

  她说:“这么好听,不拍下来太可惜了!”

  他说:“不拍,只弹给你听。”

  所以那两年的视频里钢琴只是个背景。

  没有人知道,它每天晚上都会响。

  陈白伸手,掀开琴盖。

  指尖沾到一层薄薄的灰。

  从她住院那天起,这架琴就再也没打开过。

  他坐下来,闭上眼睛。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他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能听见窗外有人在楼下吵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是听不见她。

  几秒之后,他睁开眼。

  “那给大家献丑了,这首歌,叫《不存在的情人》。”

  话音刚落,他按下第一个音。

  清冷的钢琴单音落了下来,没有任何铺垫,像有人在黑暗里,独自叩响一扇门。

  一下。

  又一下。

  音符很慢,很疏,不是连贯的旋律。

  每一个音之间都留着一点空,小调的底色灰蒙蒙的,每一声都显得空旷,仿佛回荡在一间没有人的屋子里。

  【哇哦……这个前奏,有点东西啊。】

  【等等,小白弹琴这么溜的吗??这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不懂钢琴,但我听着心里好空,就好像半夜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

  【这是什么歌?好好听,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音澈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抱着吉他,听到第三个小节,他坐直了。

  他下意识打开手机,在音乐软件里搜《不存在的情人》。

  搜不到。

  换一个平台,还是搜不到。

  音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有这首歌?

  原创?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里那个背影。

  就在这时,陈白开口了。

  “以为能够看见阳光”

  “才想起你早已离开”

  “时间忽然全故障”

  “心永远在漆黑的晚上”

  “还没一起去的地方”

  “还没实现我的梦想”

  “只能暂时先遗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音量很小,唱着唱着会突然顿住,像是思绪卡在某个地方,又猛地回过神来。

  有句话说,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陈白两世为人。

  前世他是孤儿,这一世还是孤儿。

  他本来早就习惯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

  世界是灰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五岁那年,一只小手伸过来,手心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有了颜色。

  苏晚渝就是那道光。

  可现在,光灭了。

  他的时间好像也跟着停滞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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