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杀虎灭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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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安殿外,寒风呼啸。

  “殿下饶命啊!”

  “草民冤枉啊!”

  大广场处,只见十数众人被锦衣旗校死死按在雪地里,抖如筛糠,哭嚎声此起彼伏,而聚在此的众官则神色各异,有些人的脸色明显不对。

  “皇太子殿下至!”

  随着唱名响起,道道目光汇聚殿门。

  如此注视下,朱慈烺拉着朱高二人走出,见到此幕的诸官,无不露出惊愕之色,显然这超出他们的预料。

  殊不知这恰是朱慈烺想要的效果。

  李自成的大军正朝开封杀来,而河南巡抚李仙风、河南总兵王绍禹、开封副将陈永福俱不在城中,如此秩序崩坏、人心浮动下,开封就是一盘散沙,想要守住开封,朱慈烺必须将开封拧成一股绳。

  上位者是要掌权,但也要懂知人善用。

  直接走到台前,这不符朱慈烺的利益。

  赢了,是应该的。

  输了,是不行的。

  所以来开封这几日,朱慈烺就明确了一点,他要在开封选个人,以统筹各方、明确秩序的总协助者。

  河南巡按高名衡无疑是最佳人选。

  其一,高名衡虽在河南为官,但却是中枢直派,乃位卑权重的要职。

  其二,此人素有清名,廉洁自持,且与河南本土势力牵扯甚少。

  有他在台前统筹河南官场,朱慈烺便可掌控全局,以解此次开封所临危局。

  至于周王朱恭枵,则是朱慈烺选的吉祥物,毕竟宗室身份摆在这里,且周藩在开封经营已久。

  哪怕周藩不能插手军政,可在河南,尤其在开封为官的,谁不在心里掂量下得罪藩王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周王有钱,有粮,关键还有王府护卫,虽不能与边军精锐相比,但在开封目前所临危局下,这却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臣等参见殿下!”

  众官齐刷刷作揖行礼。

  朱慈烺立于台阶之上,没有理会这些,反语气淡漠地开口,“国难当头,囤积居奇,妖言惑众,与通敌无异。按律,当如何?”

  只此一言,叫在场之人无不心下一紧。

  “回殿下,按《大明律》,散播谣言、蛊惑人心者,轻则杖八十,重则绞;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轻则杖一百,重则斩;通敌资敌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若数罪并罚,当以重者论!”

  方正化回禀得掷地有声,更令在场官员皆是一凛。

  “既如此——”朱慈烺目光如电,扫过跪伏于地的钦犯,“此等罪证确凿之人,便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遵殿下谕令!”

  李若琏躬身领命,旋即转身沉声喝道:“奉殿下谕令,将此一干钦犯明正典刑!”

  “喏!”

  锦衣卫轰然应诺。

  话音刚落,便有锦衣卫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去。

  “冤枉啊!!”

  “别杀我!!”

  “饶命啊!!我有功名在身,罪不当死啊!”

  哀嚎声四起,一时哭喊震天。

  “殿下,不可!”高名衡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喊道,“未经有司会审,擅杀……”

  “孤,就是法!”

  朱慈烺猛地回头,目光凛冽如刀,“高卿,你是想跟他们一起,跟这腐烂的规矩一起,为开封殉葬吗?”

  高名衡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雪亮的刀光在阴沉天色下一闪而过,一颗颗人头滚落在雪地中,温热的血迅速染红了地面,又被新雪覆盖。

  血腥气扑面而来。

  “哕——”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干呕,跟着人群就炸开了,干呕声此起彼伏,血腥气混着寒风,往人鼻孔里钻,那味道叫人终生难忘!

  “这,这,这……”

  周王朱恭枵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骇人了。

  ‘这大明烂透了,不来场彻底的清洗,根本不足以治这沉疴痼疾,好使大明重焕生机!!’

  对于今日之举,朱慈烺是经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

  政治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现在不将开封治下彻洗一遍,后续即便把来犯之敌打败了,让开封之危解了,可内部这些毒瘤仍在,这意味着生态终是未变。

  他不是来镀金的,他是过来刮骨去毒的。

  今日这十几颗人头,只是个开胃菜,重头戏还在后头。

  “孤非绝情之人,更非嗜杀之辈。”

  朱慈烺收敛心神,目光扫过众人,淡声道:“然,法度不立,则国不宁;纲纪不张,则政不行;今日所诛,皆为蠹虫,非孤之私怨,乃为社稷计也。”

  “今既在此诛除蠹虫,那有些话,孤索性就敞开说了,也免得诸卿中有人胡思乱想,致使开封之局再生变故。”

  还来?!

  高名衡神色有变,他惊愕地看向朱慈烺。

  ‘杀一帮硕鼠,钱粮是有了,但这还不够。’对高名衡的注视,朱慈烺是能感受到的,但他却没有理会,反在心中思量起来。

  ‘想将开封的秩序及人心重新立起来,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让一批人跟着做事才成,所以一批位置必须空出来,以此来激励肯做实事的人,顺带再多查抄一批钱粮来。’

  想到这里,朱慈烺收敛心神,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谁与这些蠹虫有勾连,此刻自首,孤可从轻发落,罪不及家眷;谁若心存侥幸,那便按律法从严处置。”

  整个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寒风卷着雪粒袭来,吹动着众人所穿官袍,寒意在人群中蔓延开。

  “殿下——”

  周王朱恭枵终是忍不住开口。

  “周王。”

  方正化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还请慎言。”

  朱恭枵一怔,看了看方正化,伸出的手落了下来。

  雪,愈发紧了。

  风,愈发大了。

  然在大广场上所聚一众官员却无一人动弹。

  哪怕在这些官员中,有一些人的脸色已然煞白,可仍强撑着站在原地,似乎这样就显得他们并不心虚。

  这种状态持续了约莫盏茶工夫,气氛愈发凝重。

  “哈哈——”

  朱慈烺忽的笑了,笑声不大,但这一笑让众人那根弦蓦地绷紧。

  “看来孤还是太过心善。”

  朱慈烺语气徒然转冷,“既然给你们机会不肯把握,那就休怪孤不讲情面了。”

  在场官员是噤若寒蝉。

  “祥符知县孟绍!”

  被点到名字的孟绍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臣冤枉啊!!”

  还不等其罪名被宣出口,孟绍便涕泪横流高喊起来,这一喊让不少强撑镇定的官员,一个个都慌乱起来。

  “拿下!!”

  一锦衣卫百户厉声喝道。

  左右旗校如狼似虎般扑上。

  “祥符知县孟绍在任期间,屡与不法商贾勾连,侵占盗卖官仓粮米,借灾情之名妄行摊派,私命亲属放贷牟利,残害良善……”

  在锦衣扑向孟绍之际,于殿前所立内侍,便朗声宣读起所犯罪状,孟绍彻底瘫软在地,但求生欲让他更是疯魔。

  “殿下!!臣在任期间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绝无贪墨之举,这是有人在构陷臣啊,求殿下明察啊!”

  朱慈烺笑了。

  对贪官来讲,每一个都说自己冤枉,每一个都喊有人构陷,可他们做过什么,这都是抹除不了的。

  “开封兵备道副使高峻!”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高峻乃四品大员,掌一地兵备,竟也难逃此劫?!

  高峻面色瞬间由红转白,继而变得狰狞。

  他没有束手就擒,反而振臂高呼:“诸位同僚!殿下年幼,受奸佞蒙蔽,欲自毁长城!我等食君之禄,岂能坐视忠良受戮,社稷倾颓!”

  高峻这一番鼓噪,倒真引得一帮人叫喊起来,他们个个神情激愤,观之似真受了天大冤屈一般。

  “殿下何故如此啊!!”

  “高柱史!!梁左辖!!你们当真要任殿下胡作非为下去吗?!”

  “殿下!您不能这样啊!!”

  然而这一幕落在朱慈烺眼中,只觉无比讽刺。

  “敢有喧哗者,就得格杀!!”

  方正化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锦衣卫们齐齐拔刀,刀光凛冽,如此一幕惊得那帮官员不敢擅动。

  “权阉乱政!!!”

  高峻似逮住机会般,整个人激动地叫喊起来,“此为亡国之兆啊!!我等……”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若琏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李若琏已如鬼魅般逼近高峻,绣春刀不知何时出鞘。

  一道弧光闪过。

  “…呃!”

  高峻只觉眼前一黑,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何锦衣卫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经审讯,直接斩杀他这名朝廷四品大员。

  “再有喧哗鼓噪者,同此下场!”

  李若琏还刀入鞘,声音冰冷,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全场死寂。

  那帮刚刚还在骚动的官员,此刻面如死灰。

  如果说斩杀商贾是立威,那当众格杀兵备道副使,就是赤裸裸的扬威,朱慈烺根本不在乎什么规制、什么体面,他只要绝对的服从。

  接下来是一场效率极高的清算。

  锦衣卫按着名册,一个接一个地将人从队列中拖出,扒去官服,摘掉乌纱,只留一身素白中衣,五花大绑地按跪在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银安殿前便跪了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四十三人。

  雪落无声,天地间只余风声呼啸。

  朱慈烺环视全场,看着战兢难定的一众官员,一股说不出的痛快在他心头翻涌。

  他这次要叫驻祥符的省、府两级,还有县一级的贪官污吏尽数揪出,就是要用最血腥的方式,砸碎河南官场的旧有秩序,在这座危城之上,建立属于他自己的绝对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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