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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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接连不断地送来,张璃一直忙到次日凌晨才得以脱身。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回走,每迈一步都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回到房中,张璃照例先进空间沐浴更衣,又匆匆吃了一碗素面,这才躺回炕上,沉沉睡去。
宋钰同样忙了整整一夜,回来后沐浴换过衣裳,便来寻张璃。敲门无人应答,他推门而入,唤了几声,屋里依旧静悄悄的。
他顾不上什么礼数,径直绕过屏风,只见张璃蜷在炕上,双颊泛着异样的绯红。
他伸手一探,烫得灼人。
宋钰心头一紧,当即向外扬声喊道:“宋一,快去请魏东俊过来。”
宋一应声领命,飞也似地去了。
魏东俊拎着药箱匆匆赶到,诊过脉后,神色凝重:“风寒入体,又兼劳累过度,这才引发高热。”
说着,他取出张璃此前留给他的退烧药,递给宋钰:“用水化开,给她服下。我再开几副药,吃完了便能好。”
他又叮嘱道:“她毕竟是女子,少让她在冰天雪地里久待,免得寒气侵体,落下病根,日后就麻烦了。”
魏东俊目光落在张璃紧抿的唇上,又转头看向宋钰,意味深长道:“这药怕是灌不进去,你得另想法子。”
说罢,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宋钰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嘴对嘴喂。他耳根倏地烧了起来,强作镇定道:“我知道了,你且先去开药。”
魏东俊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宋钰从桌上取来一只青瓷杯盏,将退热的药粉细细倾入杯中,注入温水。执着银匙缓缓搅动,匙身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清响,一圈一圈,直到药粉尽数化开,杯中的汤色变得浑浊而均匀。
端起药盏,他移步至炕边,垂眸看着榻上的张璃。她双颊绯红,高烧灼出的病态嫣色,一路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颈间的肌肤都透着不正常的潮热。
宋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尖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擂得咚咚作响。
他仰头将药汁含入自己口中,温热的液体蓄满口腔,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咽喉。
他将杯子搁在一旁,俯下身去,左手轻轻托住张璃的后颈,指尖触到她颈后的碎发,潮湿滚烫,尽是汗意。
他用拇指小心翼翼按了一下她的下颚,力道极轻极柔,生怕弄疼了她。她烧得昏昏沉沉,毫无知觉地微微启开了唇。
只是极小的一道缝隙,像初绽的花苞,隐约可见里面贝齿的轮廓。
宋钰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的唇终于贴上她的唇。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传来的一种滚烫而柔软的触感,像贴上了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花瓣。
他不敢多想,微微用力,将口中的药汁缓缓渡入她的唇间。苦涩的药液顺着她微启的齿缝渗进去,她似乎被苦味刺激到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眉头微微蹙起。
宋钰的心揪了一下,却不敢停下来,将最后一口药汁尽数送入她口中,才直起身来。
药是喂完了,可他怕她口中苦涩难耐,又端起温水含了一口,再次俯身。这一次的动作比方才更轻,他的唇覆上去时几乎只是若有若无地碰触,将温热的清水一点一点渡过去。
温水冲淡了她口中残余的药苦,她紧蹙的眉尖终于缓缓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
宋钰又度了第二口水,这一回他的唇多停留了一息。只一息,便猛地直起身来。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后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将中衣微微洇湿,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毫无章法,既有一种隐秘的、不敢言说的欢喜;又有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压上来。
她是病中之人,神志不清,自己这般作为,虽说是喂药救急,可说到底是趁人之危,绝非君子应行之事。
他抓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两杯。冰凉的茶水灌入喉咙,激得他一个激灵,胸中那股燥热翻涌的暗流才被堪堪压了下去。
他站在桌边,一手撑着桌面,闭目调息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恢复了平顺,脸上的热意也渐渐褪去,方才睁开眼睛。
回头望了一眼炕上安睡的张璃,宋钰抿了抿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的温热与柔软。
他不敢再待下去了,转身推门而出,径直朝灶房走去。
身后,宋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主子,您也累了一天一夜了,去歇会儿吧,要做什么,属下来做。”
宋钰摇摇头,头也不回地走进灶房,挽起袖口,将案板上洗净的母鸡利落地放入锅中,又依次放入人参、当归、黄芪、大枣。
“我把鸡炖在锅里,你帮忙看着火就行。”
锅中的水渐渐沸腾起来,宋钰执起勺,手将水面浮起的那一层浊沫一一撇去,动作不疾不徐。撇净之后,他才搁下勺,盖好锅盖,转身出了灶房。
宋一坐在灶后的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迷迷糊糊间还不忘往灶膛里添一根柴。
宋钰轻步回到张璃房中,在炕边站定,俯身探出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已不似先前那般灼烫,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退到一旁,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扯过狐裘大氅披在肩头,阖上了眼。
张璃这一觉睡得极沉,像被拖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暗井里,连梦都没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过,每一寸皮肉都在隐隐发疼。
脑袋里灌满了浆糊,昏昏沉沉的,她费力地撑开眼皮,挣扎着支起身子。
宋钰几乎在她发出第一声细微响动时就到了炕边。他俯下身,摸了摸的她的额头,声音轻而温柔:“醒了,身上还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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