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以命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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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堂,张银柱被范子羽请进此处时,心中已有几分不安。待听到那句话时,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告你的那两家,已撤回状纸。”范子羽声音平缓,“因你侄女张璃……进了曹府。”
“大人,您说什么?”张银柱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从四肢百骸倒冲回心口。
他眼中骤起火光,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我侄女进了曹府?她何时去的?她怎能——”
“她是为了保全张家和赵家人,自愿进去的。”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宋钰缓步走出,眉眼间凝着霜色。
范子羽稍侧身介绍:“这位是张驰的授业夫子,宋钰。”
张银柱强压心头震撼,抱拳行礼:“宋夫子。”
宋钰颔首,将曹弘文那日胁迫张璃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每字每句,都像针扎在张银柱心头。
“我说这些,是要你们记得她这番舍身之情。今后她若需援手,望你们不忘今日。”
“咚”一声闷响,张银柱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到冰冷的砖面。
“宋夫子,范大人,求二位想办法救救张璃。只要她能平安回来……我张银柱这条命,从此便是二位的。”
张银柱自知斗不过曹家,只能求助这两位,哪怕以命换命,他都愿意。
范子羽上前一步,伸手扶他,触手之处,这汉子的臂膀竟在剧烈颤抖。
“张捕头,快请起。”
“今日特地告知你,是怕你从旁人口中听得消息,按捺不住闯去曹府要人,反而误事。
你且宽心。张姑娘不日自会平安归家。你这几日只需如常当值,便是对她最大的相助。”
张银柱被他扶起,眼眶通红,再度深深一揖:“多谢二位。此恩铭记于心,往后但有驱使,张银柱万死不辞。”
“还有一事。”范子羽瞥了一眼静立一旁的宋钰,说:“你三弟张存志,因先前所犯之事,已被贬官,调往岭南任一小官。”
张银柱闻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冷硬如铁:“多谢大人告知。从今往后,张存志是死是活,与我再无干系。待他回乡,我便请族老开祠,与他断绝关系。”
他齿缝间压着血气,这等卖侄女求荣的兄弟,不要也罢。若非他混账行事,阿璃何须走到这一步。
范子羽轻叹一声:“是该如此。张存志和曹弘文在背后的确做了交易,要不然,曹弘文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行事。
再则,以他的性情,若再惹出大祸,恐将牵连全族。”
“大人说得是。”
“你去吧,一切如常。”
张银柱拱手,转身退出后堂。迈出门槛时,他背脊挺得笔直,手却始终紧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直至指节泛白。
屏风旁,宋钰眸色深沉。
范子羽坐在椅上,喝了口茶,“真入心了?”
“什么?”宋钰淡淡的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无聊。”
宋钰说完转身,从后院离开。
同时,杏花村,张铁柱家的屋里屋外一派忙碌,青灰色的石板被一块块卸下马车,将它们平整地铺在院中。
角落处,一座小巧的休憩亭子已立起了骨架,旁边的厕所也正在改建,砖石垒得齐整。
院里,张铁柱默不作声地帮忙。沿着四面院墙脚,他特意留出了一圈窄窄的泥土地,没铺石板。
帮忙干活的张二牛直起腰,抹了把汗,疑惑道:“铁柱,你后院不是有现成的菜地吗?咋还特意在墙根儿留这一圈?”
张铁柱顿了一下,手里摩挲着一块冰凉的青石板,目光落在那圈裸露的、微微湿润的泥土上。
“张璃喜欢养花。”
他声音有些发沉,却带着温柔:“她说沿着院墙种上一圈,春夏秋冬,家里都有颜色,我给她留着。”
“你可真是把闺女捧在手心里疼。”张二牛笑起来,“咱杏花村,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爹了。”
他顿了顿,朝屋里望了望,“对了,这两日咋没见璃丫头?我家那小子跟着她认草药,两天不见就念叨,让我问问。”
“她去她二伯家散散心,过些日子才回来。”张铁柱说完,眼里微微有了湿意。
张二牛叹了口气,神情真挚起来:“说起来,真得谢谢璃丫头。我家那小子,不是读书的料,一进学堂就困得睁不开眼。
我以前总愁,怕他像我一样,一辈子就得在土里刨食。如今跟着张璃学会了辨认药材,总算多了条活路,我心里这块石头轻了不少。”
“乡里乡亲的,不说这些。”张铁柱摆摆手,“孩子肯学,是好事。”
“成,那我不跟你客套了。以后有啥力气活,只管喊一嗓子。”张二牛拍拍手上的灰,又蹲下身去干活。
张铁柱没再多言,默默背起门边的背篓,拿起锄头,朝村后的山林走去。他记得山坳背阴处有一片野花,这个时节该开得正好,他想去挖些回来,先养着。
刚出门不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抬头一看,张银柱风尘仆仆地骑马赶了回来。
“二哥?”张铁柱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张银柱利落地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挥不去的疲惫与郁色:“你这是要去哪儿?”
“进山转转。”
“等我一下。”张银柱将马拴在院外老树上,朝院里干活的赵菊点头打了招呼,便快步跟上张铁柱。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山林,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林间只有脚步声与偶尔的鸟鸣。
沉默许久后,张银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老四……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璃儿。”
张铁柱脚步未停,目光凝视着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二哥,别这么说。璃儿……她是自己愿意的,不怪你。”
他声音低沉,像压着千钧重石,半晌,又添了一句,更像是对自己的苛责:“说到底是我不中用。若我有本事,谁也勉强不了她。”
他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我发了誓,要好好读书,考科举,挣个功名。往后,绝不能再让我闺女受半分委屈。”
张银柱重重按了按他的肩膀,指尖用力:“你既有这志气,二哥定全力帮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罢,脸色阴沉下来,咬牙道:“等张存志那混账回村,我就要跟他断了兄弟关系。此等算计亲侄女的行径,猪狗不如。”
张铁柱转头,与他的目光碰撞,那里有同样的痛心与怒火。
“好,到时,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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