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刘伯温

　　李岩在杞县城门口的空地上，找到了多尔衮。

　　粥棚刚撤，灶膛里的余烬还冒着青烟，地上散落着柴屑和豁口粗瓷碗。

　　多尔衮正蹲在灶前，拿铁勺刮着锅底残渣。

　　刮完随手把勺子扔进桶里，一抬头就瞧见了站在空地的李岩。

　　他站起身，拿围裙胡乱擦了擦手，脸上的锅底灰没擦净。

　　额角还沾着一块黑，看着反倒没了平日里的疏离感。

　　“李哥，山上的账本，都理利索了？”

　　多尔衮开口，语气熟稔，像早就等了他许久。

　　“理完了，全誊在新册子上，一笔账都没差。”

　　李岩从怀里摸出一枚私章递过去，“这是你上月让我刻的，弄好了。”

　　多尔衮接过私章，在手里掂了掂，章底刻着“赵信”二字。

　　刀工稳当，笔笔见骨，他眯眼瞧了会儿，嘴角扯出一抹笑，揣进了袖子。

　　“你下山哪是来送章的，背这么大个铺盖卷，明摆着不回山了。”

　　多尔衮往李岩身后骡子驮的铺盖卷，努了努下巴，一眼就戳破了心思。

　　“我不回山上了，欠我爹的债，早就还清了。”

　　李岩语气坚定，直直看着多尔衮，“欠你的，还没还。”

　　“你花10万两赎我，绝不是让我上山记账混日子的。”

　　“我想好了，往后替你管账，你信得过我，我就留下。”

　　多尔衮解下围裙，随手搭在灶台上。

　　夕阳斜斜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他环顾四周，除了墙根几个啃馍的灾民，再没旁人。

　　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滔天野心。

　　“李哥，让你管账，那是屈了你的大才。”

　　“往后，你就是我的刘伯温！”

　　李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

　　刘伯温这三个字，像一把利刃，劈开了他所有的猜测。

　　他早觉得多尔衮不一般，月白长衫、白玉扳指，10万两银票随手就掏。

　　既不像商人，也不像侠客，可他从来不敢往最凶险的方向猜。

　　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只想安心还债管账。

　　可对方，竟要他做辅佐帝王、定夺天下的刘伯温。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当初说10万两赎我是做买卖！”

　　李岩声音发颤，满是不可置信，“做买卖哪用得上刘伯温？你糊弄谁呢！”

　　多尔衮眉眼一沉，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做买卖用不着，夺天下，才用得上！”

　　李岩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夺天下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轻得像说今天粥不够稠，却震得李岩心头乱颤。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要造反？根本不是皮货商，是关外的人？”

　　多尔衮半点不遮掩，直言相告，语气里满是傲气。

　　“山海关外，大清睿亲王，爱新觉罗·多尔衮！”

　　李岩只觉得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当年劈裂的那根手指。

　　在牢里刻冤字没抖，在枪杆刻债痕没抖，此刻却抖得厉害。

　　他猜到多尔衮是盛京来的贵人，却没敢想是皇太极的亲弟弟。

　　这么大的身份，竟屈尊在小县城施粥，实在太过骇人。

　　他膝盖一软，下意识想跪，多尔衮却伸手稳稳扶住了他。

　　“你不用跪我，咱们是共谋大事的兄弟，不是主仆。”

　　“往后跟着我打天下，你不用跪任何人。”

　　“你是我的刘伯温，哪有谋士跪主公的道理，咱平起平坐！”

　　李岩的手渐渐稳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坚定无比。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木枪，是自己亲手削的，枪杆刻满深痕。

　　“我在山上刻了好几个月，道道都是欠你的债，心里总不踏实。”

　　“现在我彻底明白了，你让我做刘伯温，我就做！这天下，我陪你一起夺！”

　　话音刚落，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踏地，伴着枪缨迎风抖动的猎猎声响。

　　李岩回头望去，两匹马从桥头飞奔而来。

　　前面枣红马上坐着一身红衣的红娘子，英气逼人。

　　后面青骢马上是牛金星，正死死捂着嘴。

　　那模样，分明是憋了一路的笑，快憋不住了。

　　红娘子翻身下马，手腕一用力，梨花枪狠狠插在地上。

　　枪尖的红缨还在风里不停抖动，气场十足。

　　她先盯着李岩，又转头扫了一眼多尔衮，语气爽利。

　　“你留的那封信我看了，你欠他10万两，我早记枪杆上了！”

　　“今天就还第一笔，他娘的，绝不让你一个人扛债！”

　　红娘子拔起枪，在地上狠狠划了一道深口子，泥屑溅满靴筒。

　　“山上几十号兄弟天天问，李哥到底回不回山。”

　　“我直接告诉他们，欠了人家巨款，不还清，就不回去！”

　　多尔衮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朝红娘子行了一礼。

　　“多谢红娘子在山上，照看李哥这么久，这份情我记着。”

　　“你放心，往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李哥欠半分债。”

　　多尔衮语气诚恳，眼里满是笃定，吹牛的底气藏都藏不住。

　　红娘子把梨花枪往肩上一扛，回头冲牛金星喊。

　　“你个写状子的酸秀才，刚才我说的话，都记下没？”

　　牛金星赶紧翻身下马，憋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咧嘴笑。

　　“记下了记下了，回头就给你写明白。赵信，还有个好消息！”

　　“我在杞县打听着一个能人，跟田见秀一样，专找流民队伍。”

　　“身手本事都不差，叫袁宗第，咱又能多一个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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