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返回京城

　　婉儿的逝去，将小乙心中所有的柔软，尽数碾碎。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将他过往的温润彻底斩断。

　　当那名偷袭者，被侍卫们如死狗般拖至他眼前时，小乙已不再是那个世人眼中风华绝代的六殿下。

　　他只是一头被生生剜去心肺的孤狼，眼中跳动着焚尽一切的野性与癫狂。

　　他的双眸，此刻比深冬的寒冰更冷，比嗜血的刀锋更厉。

　　他没有言语，只是像一道幽影般欺近，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而狠厉地扣住了刺客的喉咙。

　　那冰冷的触感，似乎将婉儿离世前的最后一丝寒意，尽数传导至他掌心。

　　他猛然发力，将那百十斤重的身躯，生生从地面提起，悬于半空。

　　这股力量，仿佛是地狱深处涌出的怨念，充斥着他每一寸血肉。

　　刺客的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踢，面色由红转紫，嘴中发出垂死挣扎的呜咽。

　　小乙却连眼角都未曾施舍半分，他的视线，穿透了眼前挣扎的躯壳，径直望向虚无。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婉儿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和那句轻若鸿毛的“小乙哥”。

　　他听不见刺客濒死的哀嚎，也感受不到指尖传来的颤栗。

　　他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冰冷。

　　直到那双乱舞的手臂，终于无力垂落，所有的挣扎都归于死寂。

　　刺客的头颅歪向一侧，瞳孔涣散，彻底断绝了生息。

　　小乙松开手，那具失去重量的尸体便如破布袋般，向后飞跌出数丈之远，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拉下去，喂狗。”

　　他的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冰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也未曾理会周围侍卫们噤若寒蝉的恐惧。

　　他只是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屋中。

　　屋子里，婉儿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素色的衣衫上，血迹已然凝固成深沉的暗红。

　　她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可那苍白到透明的肤色，却无声地昭示着生命的消逝。

　　小乙走到床边，僵硬地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婉儿那只曾经紧紧攥着他衣襟的手。

　　指尖传来的冰冷，刺骨锥心，却又真实得让他无法逃避。

　　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却只是徒劳地感受着生命与死亡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映照在墙壁上，如同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呆坐着，一动不动，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绝望的微光。

　　他回想着她清澈的笑容，她温柔的言语，她笨拙却真挚的爱意。

　　他想起了他们初见的尴尬，相处的甜蜜，以及她在他怀中永远沉睡的最后一刻。

　　悔恨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为何没有保护好她？

　　为何让那柄淬毒的飞刀，穿透了她柔软的心房？

　　他欠她一个未来，欠她一辈子的承诺，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就这样，他握着她冰冷的手，任由时光在无声的悲恸中流逝，直到天边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年，眉宇间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沧桑。

　　直到次日午时，当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时，小乙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婉儿，因为他知道，这一眼，便是一生。

　　他推开房门，门外的院落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侍卫们、随从们，包括岑浩川，所有人都一夜未曾合眼。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恐，却又在看到小乙出现的那一刻，瞬间绷紧了神经。

　　小乙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深邃得不见底，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回京。”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却如同金石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言一出，整个院落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这么走了？雍禾城的事情，就此作罢？

　　小乙并未理会众人眼中的惊诧与疑惑，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钱柜。

　　“钱柜，你先行一步，寻一处风水宝地，妥善安葬夫人。”

　　“夫人”二字，重若千钧，带着他未竟的心愿与沉痛的承诺。

　　钱柜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他深知这位殿下此刻心中的痛楚与决绝。

　　“是！”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便立刻转身，带着几名心腹，快步离开了院子。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明白了小乙的心意，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有序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院落，转眼间便只剩下了小乙与岑浩川二人。

　　岑浩川的目光与小乙对上，那双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殿下，属下办事不利，未能护住婉儿姑娘周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沙哑而沉重，如同重锤敲击在小乙的心头。

　　“还请殿下责罚！”

　　小乙看着跪在地上的岑浩川，眼中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切都已注定，人力难以回天。

　　“你已尽力，天意如此。”

　　这句话，既是对岑浩川的宽慰，也是对自己的某种开解。

　　“我曾许诺你的，依旧作数。”

　　小乙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从今往后，你便随侍我左右。”

　　这不仅是承诺，更是信任，是小乙在失去挚爱之后，对未来布局的第一步棋。

　　岑浩川闻言，身形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多谢殿下！”

　　他再次叩首，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与决然，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忠诚。

　　六皇子小乙要回京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刹那间便传遍了雍禾城的大街小巷。

　　市井之间，议论之声不绝于耳，犹如沸水般喧嚣尘上。

　　有人拍手称快，认为这位皇子终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回京才是正途。

　　亦有人愤愤不平，觉得他来雍禾城一场，却草草收场，未免有损天家颜面。

　　更有甚者，在背地里窃窃私语，咒骂他狼狈而逃，辜负了百姓的期望。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都无法触及小乙此刻冰冷如铁的心境。

　　他懒得理会那些世俗的评判，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言碎语，在他耳中，不过是蚊蚋的嗡鸣。

　　他摒弃了所有地方官员的参拜与挽留，那些虚伪的客套，此刻只会让他感到无比厌恶。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坐上马车，如一道被风暴席卷的孤影，直接率领着他的队伍，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他的背影，在雍禾城渐渐模糊的轮廓中，显得格外萧索，却又暗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惊天怒意。

　　他带走的，不仅是婉儿冰冷的遗体，还有一颗被仇恨与悲痛彻底洗礼过的，全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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