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重返临安

　　南宫桀瘫软在宽大的龙椅之上，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久久无法回神。

　　这位向来深不可测的北邙帝王，此刻的脑海中正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青铜鼎里燃烧的瑞脑香在散发着幽幽的轻烟。

　　足足过了半晌的功夫，南宫桀那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焦，勉强从震惊中找回了属于帝王的威严。

　　他缓缓倾起身子，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阶下的年轻人。

　　“小乙，你方才所说的这件足以倾覆天下的惊天隐秘，在这世上可还有第三个人知晓？”

　　南宫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森冷杀意。

　　小乙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宛如一潭幽深的古井。

　　“陛下，此事天知地知，陛下知，小乙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任由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荡。

　　“小乙敢以性命担保，哪怕是与我同床共枕的红菱，对这件关乎国运的大事也是一无所知。”

　　南宫桀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要看穿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灵魂深处。

　　“此话当真？”

　　帝王那刻在骨子里的多疑，让南宫桀无法轻易卸下心中的防备。

　　小乙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陛下，小乙此番毅然决然地踏上返回赵国的归途，并非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要去那血肉磨盘一般的朝堂上争夺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他毫不避讳地迎上南宫桀审视的目光，坦然剖析着自己的野心。

　　“小乙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自古以来的帝位之争，向来都是残酷无情、不择手段的。”

　　年轻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透着一股枭雄般的狠辣。

　　“所以，请陛下把心安稳地放在肚子里。”

　　“这件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小乙会将其死死地锁在心底，任其彻底烂掉，绝不会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小乙猛地一撩衣摆，动作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与决绝。

　　“待小乙回到赵国，若是有朝一日真能得天之幸、成就那吞并八荒的大事，定会亲自将这枚传国印信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送还给陛下。”

　　听到这番宏大的许诺，南宫桀那紧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

　　“小乙之所以敢这般口出狂言，无非是希望陛下能念在当年小乙曾出谋划策、拼死帮助过陛下登基的情分上。”

　　小乙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金戈铁马的壮阔画卷。

　　“若是有朝一日小乙在赵国遭遇绝境，还望陛下能念及旧情，不吝出兵助小乙一臂之力。”

　　他深深地弯下腰，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印信，就权当是陛下提前赠与小乙的结盟信物。”

　　“一旦大业得成，小乙定当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绝不贪恋这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听闻小乙这番入情入理、又将利益剖析得极其透彻的言论，南宫桀心中的警惕终于如同春雪般渐渐消融。

　　这位阅人无数的帝王深深地看了小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愧疚之色。

　　“小乙，在你的内心深处，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朕是个忘恩负义之人，觉得朕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

　　南宫桀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卸下了帝王那层坚不可摧的伪装。

　　“毕竟，这北邙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位，还有这万里大好河山，原本都是打算要传到你手里的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诛心之问，小乙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没有丝毫的波澜。

　　“陛下，小乙曾经就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您的面掏心掏肺地说过。”

　　“小乙对于那张冰冷的龙椅，对于那看似风光无限的皇权帝位，真的是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自嘲地笑了笑，眉宇间流露出一抹身不由己的无奈。

　　“此次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地赶回赵国，也全是因为局势如同烈火烹油，小乙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出于无奈才做出的决断。”

　　小乙向后退了半步，将臣子的本分守得严严实实。

　　“陛下大可不必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而忧心忡忡。”

　　“这北邙的帝位，这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本就该名正言顺地传给陛下您真正的血脉子嗣，而不是落入小乙这样一个外人的手中。”

　　南宫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巨石。

　　“朕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把你这条真龙强行困在北邙这片浅水里，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皇帝的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那是对绝世奇才的由衷钦佩。

　　“你这小子，胸中藏着百万雄兵，是有着经天纬地之大才的。”

　　“朕坚信，你此次龙归大海，回到赵国之后，定能搅动风云，成就一番名垂青史的霸业。”

　　小乙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神态不卑不亢。

　　“多谢陛下的吉言，小乙定当全力以赴。”

　　南宫桀欣慰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重新恢复了那指点江山的豪气。

　　“既然如此，这的内库，朕就放心地全权交由你来打理了。”

　　“朕只希望你能牢记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的誓言，莫要让朕失望，莫要食言而肥。”

　　小乙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那冰冷的金砖之上。

　　“小乙多谢陛下的信任与厚恩。”

　　他俯下身子，极其郑重地给南宫桀行了一个君臣之间的大礼。

　　南宫桀看着跪在脚下的年轻人，眼神中闪过一抹慈父般的柔光。

　　“好了，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带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在你们临行之前，朕不以君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还要求你一件事。”

　　小乙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神色肃穆。

　　“陛下折煞小乙了，有何吩咐，请陛下直言，小乙万死不辞。”

　　南宫桀转过头，望向大殿外那广阔的天空，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替朕好好对待红菱那丫头。”

　　这位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的语气中却充满了无尽的酸楚与牵挂。

　　“这孩子是个苦命的，从小就没了娘亲的疼爱，孤苦伶仃。”

　　“我又整日里被这繁杂的朝政和无休止的算计缠身，连抽空多陪陪她、听她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南宫桀叹息着收回目光，深深地看向小乙。

　　“她自幼就缺乏安全感，为了保护自己，性子养得极为要强，甚至有些跋扈。”

　　“日后你们夫妻二人远走他乡，若是她惹了祸事，还望你能多包容她，多体谅体谅她的苦衷。”

　　小乙的心头猛地一酸，被这份深沉的父爱深深触动。

　　“请陛下放宽心，红菱是小乙明媒正娶的妻子。”

　　“小乙在此立誓，此生定会真心实意地对待红菱，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两日后的清晨，深秋的寒意已经悄然浸透了北邙的都城。

　　小乙和红菱并肩走出了那座气派的府邸，重新坐上了他们来时的那辆看似不起眼却异常坚固的马车。

　　钱柜扬起马鞭，伴随着清脆的鞭响，马车车轮缓缓转动，朝着南方临安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红菱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看着街道两旁不断倒退的熟悉景致，眼中满是不舍。

　　“小乙哥，咱们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这辛辛苦苦置办下的宅子可怎么办呀？”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毕竟这里承载了他们不少的回忆。

　　小乙伸出手，温柔地将红菱那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你把心安安稳稳地放进肚子里吧，这不是还有钱兄留在城里嘛。”

　　他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以他那种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自然会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红菱微微蹙起秀眉，放下窗帘，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丈夫。

　　“他怎么不收拾行囊，跟咱们一起回赵国去啊？”

　　小乙拿起小泥炉上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热茶。

　　“这内库牵扯着北邙的经济命脉，里面的生意盘根错节，陛下既然还想让小乙继续打理，自然不能轻易撒手。”

　　他将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红菱手中，耐心地解释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以我只能让钱兄作为我的全权代表，留在这北邙的都城里，替我牢牢地掌管着这一切。”

　　红菱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那份温暖，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可是我们都走了，把钱大哥孤零零一个人扔在这儿，他真的能行吗？”

　　小乙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对那位老友的盲目自信。

　　“你这丫头，真是瞎操心。”

　　“你可千万别小看了钱兄，他那翻云覆雨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心机，可是厉害得很呢。”

　　马车驶出城门后，立刻在宽阔的官道上一路疾驰，卷起漫天的黄尘。

　　拉车的骏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归心似箭的急迫，撒开四蹄狂奔不止。

　　在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颠簸与兼程之后，他们终于赶在那场足以冰封万物的凛冬大雪降临之前，隐约看到了临安城那巍峨古老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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