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临危受命

　　临安城的深秋，随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大赵的庙堂，瞬间便炸开了锅。

　　那些个平日里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王公大臣们，此刻都在私底下交头接耳。

　　临安城内最繁华的酒楼里，几个身着锦缎的官员正压低了嗓门，眼神闪烁地交流着。

　　“你们听说了没，那位入赘到北邙的驸马爷，居然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事儿透着古怪，按理说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可听说这偏偏是当今陛下的意思。”

　　“六殿下这次突然南归，来势汹汹，想必是为了争夺那把椅子的大权吧？”

　　“嘘，你这老匹夫可别瞎说，当心脑袋搬家！”

　　“我这可不是空穴来风的瞎说。”

　　“坊间早有传闻，说陛下对东宫那位颇为不满，早有废黜太子之意，只是苦于朝中没有压得住阵脚的合适人选。”

　　“如今六殿下携北邙之威重返临安，可不正是接替东宫的最佳人选吗？”

　　“行了行了，都把嘴闭严实些。”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随意乱说。”

　　“若是让这些风言风语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咱们这几颗大好头颅可就不够砍了。”

　　一时间，各种真假难辨的风言风语，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

　　这股暗流几乎在半日之内，便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当小乙换上一身崭新的皇子蟒袍，再次踏入那座威严肃穆的庙堂时，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乎所有文武百官的目光，都如同刀子一般，齐刷刷地盯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小乙面色如常，步伐稳健地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儿臣小乙，参见父皇。”

　　龙椅之上，那位执掌大赵天下多年的皇帝陛下微微前倾了身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嗯，起来吧。”

　　“小乙能平安回来，朕这颗悬着的心，可就安稳多了。”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深沉与威严。

　　“日后这朝堂之上，有康亲王替朕主持大局，又有你在一旁尽心帮衬，那朕可就真的能颐养天年了。”

　　小乙微微低垂着眼眸，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老皇帝这番话里的深意。

　　“父皇言重了。”

　　“儿臣离开临安的时间实在有些久，这朝堂上的许多事情，恐怕还需要慢慢熟悉，不敢贸然行事。”

　　皇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嗯，不急于一时。”

　　“至于你今后的具体差事和安排，全凭康亲王做主便是。”

　　“儿臣遵旨。”

　　就在这父慈子孝的戏码刚刚落下帷幕之时，异变陡生。

　　“父皇，既然六弟已经历练归来，那这嘉陵城的差事，不如就交给他去办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子，突然从班列中大步走了出来。

　　太子的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眼神直逼小乙。

　　“是啊父皇，六弟在北邙都能混得风生水起，这区区嘉陵城之事，他一定是最佳的人选了。”

　　紧接着，四皇子赵睿也难得地站了出来。

　　平日里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的太子和四皇子，此刻竟破天荒地穿上了一条裤子。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矛头一致对准了刚刚归来的小乙。

　　唯独站在原地的六殿下小乙，此刻是一脸的茫然与懵逼。

　　他才刚踏入临安城的城门，连屁股都没坐热，哪里知道这所谓的嘉陵城究竟发生了什么棘手的破事。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赵衡。

　　“康亲王，此事你看如何？”

　　赵衡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子和赵睿，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小乙。

　　“回陛下，既然太子殿下和四殿下都极力推荐小乙。”

　　“那微臣觉得，倒不如就让他去试试水，也正好彰显我皇家子弟的担当。”

　　皇帝轻轻地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好，那就依康亲王的意思办吧。”

　　退朝的钟声刚刚敲响，百官如潮水般散去。

　　小乙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坐上了马车，独自一人匆匆来到了赵衡的康亲王府。

　　王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叔叔，娄先生，今日朝堂之上那嘉陵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乙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一直坐在一旁煮茶的娄先生闻言，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神色凝重地开了口。

　　“殿下刚从北邙长途跋涉而归，这朝中的许多内情，自然还有所不知。”

　　“这嘉陵城，可是出了大乱子了。”

　　“那里已经足足有半年多，未曾下过一滴雨了。”

　　娄先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悯与无奈。

　　“如今那片地界，土地干涸得裂开了大口子，庄稼更是颗粒无收。”

　　“这嘉陵城及其周边的数万百姓，也因为这场百年难遇的旱灾，快要活不下去了。”

　　小乙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既然灾情如此严重，朝廷难道就没有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吗？”

　　娄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沧桑。

　　“殿下有所不知，全城那么多的灾民，每天张着嘴要吃饭。”

　　“仅靠当地常平仓里的那点微薄储备粮，最多也就够给他们熬上一个月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罢了。”

　　“等这一个月熬过去，到时候，灾民们还是得面临吃不上饭、活活饿死的绝境。”

　　小乙这才恍然大悟，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难怪，如此出力不讨好、稍有不慎就会惹得一身骚的差事，会这么巧落到我小乙的头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衡，此时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乙啊，今天朝堂上的这一出，我也属实是没有料到。”

　　“太子和老四这两个平日里水火不容的家伙，居然能为了对付你，暗中串通一气。”

　　“他们这是算准了你根基不稳，第一天就给你来个下马威，想让你去嘉陵城背这口天大的黑锅啊。”

　　赵衡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又烦躁地放了下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而深邃，透着一股在北邙历练出来的狠厉。

　　“叔叔不必忧心，既然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掉的。”

　　“那小乙便再走一趟江南，去会会这嘉陵城的龙潭虎穴便是。”

　　赵衡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沉稳内敛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且水深火热，凡事务必要多加小心。”

　　“你切记，千万不可冒失冲动，更不可轻易出错给人留下把柄。”

　　“如今你刚刚归来，满朝文武的眼睛，可都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你呢。”

　　小乙站起身来，对着赵衡郑重地拱了拱手。

　　“叔叔放心，小乙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既然他们想看我的笑话，那我定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让他们哑口无言。”

　　赵衡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小乙的肩膀。

　　“好，有你这句话，叔叔就放心了。”

　　“明日一早，我便会动用关系，让户部给你紧急调拨一些钱粮，你离京时一并带去。”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些东西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到了嘉陵城，一切的烂摊子，还得靠你自己去了再想办法解决。”

　　小乙微微低头，眼神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是，小乙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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