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日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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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料到,胜利来得这么快。

  张昊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嘛。

  以天朝虎贲之众,犁边荒弹丸之地,摧枯拉朽很奇怪咩?做他的敌人,伊老狗不配。

  没良心炮是此战大胜的关键。

  当东门地道洞口突然露出,四门没良心炮齐射,恐怖的雷鸣响彻方圆数里,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烟雾弥漫中,东门连墙带楼轰然坍塌,城头火炮以及士卒集体消失,露出一个百米宽的参差不齐缺口。

  霹雳雷震接连炸响,壁垒森严的四座城门接连化作废墟。

  莎车像一个被扒光衣服的美人,裸露在眼冒绿光的明军面前。

  他并没有下令全军出击。

  思想即吾之利器,持此将所向披靡,无往不利,何须刀剑?

  继续用投石器、床子弩,向城内发射“纸弹”可也。

  传单内容简单明了,吾皇有好生之德,只要伊斯哈克愿降,诸罪既往不咎,以至尊至大的真主名义起誓,共享太平,诚实不欺云云,末尾加盖宝音玉玺,还有他的驸马印章。

  在莫得良心炮加持下,此番攻心战大获成功。

  伊老狗熬到中午,终于派出弟子和谈,自称十万军民十万兵,无惧血战到底,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当然是色厉内荏。

  老狗的底气,无非是城中满蓄的仓廒和十多万军民,而且喀什噶尔也是一座坚城,后路无忧,因此才会做起幻梦,妄图凭此抗拒明军。

  如今莎车军民被他搞得士气全无,火器下的喀什坚城不过是豆腐渣,再负隅顽抗下去,军民定要倒戈生擒此獠,老狗不惊慌失措才怪。

  双方谈判使者往来穿梭,宝音得知他真格要放伊老狗离去,和他吵了一架,最终还是认命,来到两军阵前,当众宣布赦免伊老狗无罪。

  “公主万岁!”

  军阵之中,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霎时之间,欢呼声席卷了整个战场。

  十月是鸭儿看最富诗意的季节,可惜城外民居变焦土,良田成战壕。

  不过在张昊眼中,伊老狗及其家眷亲族仓惶西去的背影,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别提多美了。

  敖拜顺着人群缝隙,打量那些出城投降的鸭儿看官员。

  旁边一个步卒头目拽住他马缰,朝后示意。

  敖拜扭头见候通招手,拨马过去问明,返回来探身凑康喜耳边嘀咕。

  康喜策马来到张昊身边,小声道:

  “老爷,侯将军让我问问,真的要护送老贼离去?”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传令下去,休要加害他们。”

  张昊一脸的正气凛然。

  河中权力场早已失衡,没有出事不是玛木特教主牛逼,而是阿布杜拉汗的对外战争,转嫁了国内矛盾。

  他巴不得伊老狗早日安全抵达河中,无论黑白二宗能否冰释前嫌,政教权贵之间,都少不了一场较量。

  这种局面他求之不得,岂会舍得杀掉伊老狗这个天然搅屎棍。

  “莎车危亡,将士上下用命,无可非议,然则伊斯哈克狼子野心,克里木昏庸无能,陷庶民于水深火热之中,马黑麻独率一旅,困守孤城,徒然浮尸城头,流血于野,岂能挽狂澜于既倒?如何还善政于子民?

  伯父素有贤名,我敬佩有加,古人云贤者守时,不肖者守命,如今诸镇民众乐从新政,期盼太平,伯父若能劝说马黑麻放弃抵抗,叶尔羌子民均会感念你的恩德,平生功业,便在朝夕之间,愿伯父三思决之。”

  鸭儿看左翼乌赤——阿巴拜克台吉率众官出城归降,宝音端坐马上,宽慰一众异密大臣,请求阿巴拜克前往喀什噶尔劝降表兄马黑麻。

  鸭儿看官员多是皇亲贵戚,加上为宫廷服务的官员,足有两百多人。

  不过右翼乌赤、维孜尔、穆夫提、阿奇木之类的军政大臣,以及豪族异密,早就跟着克里木西狩了。

  剩下的大猫小猫,由左翼乌赤阿巴拜克,即大本营军马左首领,率众留守。

  “伊斯哈克可恶,克里木可怜,从古至今,有这般的朝廷么?千古笑柄!”

  阿巴拜克慨叹一声,竟是老泪盈眶,摇头唏嘘道:

  “各人路要自己走,对祖宗,对汗国,老夫问心无愧,事已至此,我就去一趟吧。”

  “如此,就有劳伯父了,诸位安心听命做事,无须顾虑其余。”

  宝音迫切想要见到弟弟,丢下这些跪趴一地、歌功颂德的废物官员,抖缰催马进城,侍卫们随之而去。

  “殿下何往?”

  张昊追上去笑嘻嘻询问,得知她要接回弟弟,自然随同前往。

  莎车的守城军队已经调去城外,长街遍地狼藉,小传单随风起舞,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宝音在城北一个小礼拜寺下马,侍卫们抢先一拥而入,搜查布岗。

  张昊进院,发现这里杂乱不堪,住满了百姓,都是坚壁清野时期,被伊老狗下令驱赶进城的郊区农户。

  转到后面庭院,只见宝音泪流满面,一个带着黑帽的阿訇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说着含混的突厥语。

  侍卫陪同两个满拉,就是类同佛教沙弥的经堂学徒从院里出来。

  其中一个瘦弱清秀,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怔怔停步,热泪盈眶望着宝音,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小希拉利,不认识姐姐了么?”

  年轻人急忙摇头,泪水滚滚道:

  “姐姐,我看到母亲和克里木一起走了。”

  宝音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知道你在这里?!”

  “她不知道。”

  希拉利抹着眼泪委屈说:

  “她又有孩子了,哪里还记得我。”

  宝音鄙夷冷笑,孩子自然是克里木的,收继婚娶自己婶娘,是蒙兀儿人习俗,而且那个贱人也不是她生母,她并不在意,擦擦眼泪介绍说:

  “这是你姐夫。”

  张昊笑容满面点头,亲切道:

  “你姐姐常跟我念叨你,想不到她会把你藏在······”

  “跟我进宫!”

  宝音示意侍卫去备马,打断了他的满嘴谎言。

  希拉利还没来得及叫姐夫,闻言吓得打个颤抖,畏畏缩缩道:

  “我早就听说姐姐带兵回来了,可我、可我不想住宫里······”

  宝音想起父母惨死的场面,心中一阵痛楚,柔声抚慰弟弟:

  “别怕,有姐姐呢,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希拉利哭泣道:

  “我向真主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

  “住口!”

  宝音怒其不争,瞋目训斥:

  “你身上流的是黄金血脉,生而为王,这是你的责任!”

  希拉利一脸委屈,望向守在门口的师父,眼中流露出求救的神情,不提防被姐姐抓住手拉扯,惶急叫道:

  “我向真主发过誓的,姐姐······”

  “狗屁真主!”

  宝音忽然一耳光扇过去,厉声尖叫:

  “黄金家族只拜长生天,我拆了你的经堂!”

  耳光响亮,希拉利捂着脸直接傻了,跌跌撞撞被姐姐拽出寺门,又被她一鞭子抽在腿上,疼得跳起来,哭着爬上侍卫牵来的小毛驴。

  张昊叹息上马。

  看来重返汗廷只是宝音执念,希拉利心里根本没有那个汗位。

  鸭儿看突厥语全名是叶尔坎特,汗宫坐落在内城一个小山丘上,视野极其开阔,能俯瞰整个绿洲。

  殿宇大体分为上下区,下区多园林,引入的河流随地势蜿蜒曲折,这里也是汗室成员的陵寝之地。

  祭拜过父母,希拉利无法适应身份的突然转变,闹着要回去。

  宝音把他交给阿訇,也就是阿拉提的精神导师慢慢开导。

  “你看这棵树上的瘤子,是我小时候砍的,无论恶梦美梦,这里的一切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天高云淡,圆顶宫殿的蓝紫色彩釉闪闪发光,成片的胡杨树叶在暖阳下婆娑起舞,一路嘉树夹道,宝音漫步其间,回首往事,哽咽难言。

  张昊温言抚慰,跟着她去上区宫殿、画室、乐厅、藏馆等处游览。

  “你小时候住哪儿?”

  张昊蹲下来背起她询问。

  “不远了,十多年过去,宫里变化太大,不知道那座楼宇还在不在。”

  宝音询问跟随的宫女,让她们头前带路。

  穿过宽阔的喷泉广场、层层叠叠的门廊,来到一个轩敞的庭院。

  上了三楼阳台,宝音眺望周边,有许多鸽子盘旋在殿宇间,怅然道:

  “雕栏玉砌犹在,只是朱颜改······”

  张昊陪她坐进宫女们抬来的胡床里,端起茶盏迟疑一下。

  宝音取过他手中茶盏,嫣然一笑送到嘴边。

  “胡闹!”

  张昊夺过茶盏放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宝音腻在他身上笑道:

  “赌一下怕什么,胜面很大的。”

  “不到万不得已,岂能拿性命开玩笑。”

  张昊斜一眼面如土色的宫女。

  “一路过来,到处都是宫女,怎会有这么多人?”

  “当年阿曼尼沙王妃酷爱音律,召集各地乐师、歌手和诗人,编纂木卡姆乐章,养了千余乐官。

  克里木也是个嗜酒好色之辈,肯定会留着那些乐人,各处宫婢两千多,加起来可能有四五千人。”

  说话间,一抹愁云笼上她的眉梢眼角,忧心忡忡道:

  “从前老是嫌弃宫里太小,如今却发觉大得可怕,这些奴婢不能留,否则弟弟会被她们带坏,你觉得无病做王妃如何?其实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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