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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粮道空了,陷阱满了!特木尔的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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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该拆特木尔了。”

  顾长清说完,火盆里的炭正好爆开一粒火星。

  虎牢城头,风雪压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瓦剌大营的火光忽明忽暗,黑鹰旗在夜里沉沉起伏,像一只被雪压住翅膀的鹰。

  冷锋带回来的密信只有一句。

  【大虞若真有诚意,拿出能让黑鹰全部落闭嘴认账的铁证。】

  赵虎看完,骂了一声。

  “这些草原人毛病真多。”

  “阿古拉还活着,毒带也在,青鸾的铃也拆了,他们还要什么铁证?”

  沈十六把信递给顾长清,声音冷硬。

  “巴音赤不信大虞。”

  顾长清低头看信,神色倒不意外。

  “他不信才对。”

  赵虎瞪眼:“这还对?”

  顾长清轻咳两声,柳如是把热水递到他手边。

  他抿了一口,才慢慢道:“黑鹰部若凭洛风几句话就反特木尔,那才麻烦。”

  “今日能信我们,明日也能信别人。”

  赵虎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你们读书人说话真绕。”

  雷豹蹲在城垛边,咧嘴笑:“意思就是,巴音赤不是傻子。”

  赵虎看他:“你又懂了?”

  雷豹拍了拍耳朵。

  “我不懂道理,但我懂猎物。”

  “狼不怕聪明猎人,怕蠢猎人乱放箭。”

  沈十六看向顾长清。

  “阿古拉要见巴音赤。”

  伤兵营里,阿古拉被两个锦衣卫押出来。

  他脸色灰白,眼底却烧着火。

  “让我出城。”

  他盯着沈十六,一字一句。

  “黑鹰部若不退,你们守住虎牢,也只是多喘几日。”

  沈十六冷冷看他。

  “不放。”

  阿古拉怒道:“我是黑鹰部的人!我说话他们会信!”

  “你出了城,活不过半里。”

  沈十六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死人只能被人编故事。”

  阿古拉猛地一僵。

  顾长清看着他,轻声道:“你若死在半路,特木尔会说你投虞,被大虞杀了灭口。”

  “青鸾会把你的尸体吊在黑鹰旗前,再替你写一封降书。”

  “到时候,巴音赤信不信你,不重要。”

  “黑鹰部会先恨你。”

  阿古拉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响。

  “那怎么办?”

  赵虎也急了。

  “人不能送,话人家不信,证据也嫌假,那还玩个屁?”

  顾长清把信纸放在火盆旁烘干,淡淡道:“送规矩。”

  众人一静。

  徐敬之抬起头,眸光微动。

  “黑鹰部旧俗?”

  顾长清点头。

  徐敬之缓缓道:“老夫在国子监旧贡志里见过。”

  “黑鹰部出征前,会在祖鹰旗下立誓。”

  “血誓带一分为二。”

  “一半归勇士随身,一半归祖鹰旗帐封存。”

  “若勇士战死,随身誓带送回,与旗帐半带合拢,才算魂归祖鹰。”

  雷豹啧了一声。

  “这么讲究?”

  阿古拉声音沙哑。

  “黑鹰不怕死。”

  “但怕死后找不到旗。”

  顾长清看向他。

  “你的随身誓带被青鸾动过。”

  “但青鸾拿不走全部。”

  沈十六眸色一沉。

  “祖鹰旗下还有另一半。”

  顾长清道:“若那半截也被拆缝浸毒,就不是阿古拉一个人受辱。”

  “是整个黑鹰部的祖誓,被特木尔和青鸾做成了毒囊。”

  阿古拉猛地抬头。

  那一瞬,他眼底满是怒火。

  “给我布。”

  公输班从旁边递来一块干净白布。

  阿古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顾长清。

  “中原人的布?”

  顾长清温声道:“嫌弃?”

  阿古拉咬牙:“不嫌。”

  他盯着顾长清看了足足三息,忽然拔出短刃。

  刀光一闪,掌心裂开,鲜血涌出,滴在白布上。

  他用血写下黑鹰部誓词。

  字迹歪斜,却每一笔都沉得像刀。

  “若我阿古拉说谎,祖鹰弃我。”

  “若誓带被外人拆缝浸毒,黑鹰部当问刀于污誓者。”

  写完,他掌心血流不止,却没有包扎。

  徐敬之在旁以汉文补注。

  【此誓只为验带,不涉降虞。】

  顾长清接过笔,在最末添了一句。

  【顾某不求黑鹰部信大虞,只问黑鹰部敢不敢信自己的誓带。】

  赵虎看得直挠头。

  “就这几句话,能让黑鹰退?”

  顾长清看向公输班。

  “验毒匣。”

  公输班已经蹲在地上摆开木盒。

  铜片,细针,醋盐水,石灰水,白布,鸡子清。

  东西简陋得像小孩过家家。

  赵虎眼角一抽。

  “就这破盒子,能拆瓦剌?”

  公输班头也不抬。

  “不能。”

  赵虎正要骂。

  公输班补了一句:“能拆线。”

  雷豹笑出声。

  “公输班这嘴,真是救不了一点。”

  公输班用细针在铜片上刮了刮,淡淡道:“蛇藤粉遇醋盐水泛青黑。”

  “沉香灰遇湿布,会浮油香。”

  “冷铁片压过缝线,二次穿孔会显。”

  “石灰水能沉毒粉。”

  他把木盒合上。

  “够用了。”

  沈十六接过木盒,交给洛风派来的斥候。

  “送给洛风。”

  “告诉他,离巴音赤十步外说话。”

  “黑鹰若动刀,先退。”

  斥候抱拳,转身消失在暗道里。

  夜色更深了。

  虎牢城头没有人睡。

  火盆一盆盆烧着,窑厂那边仍在筛灰,风箱一下一下响着。

  顾长清坐在城墙阴影里,柳如是站在他身侧,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脉很乱。”

  顾长清低声道:“人活着,脉才乱。”

  柳如是看他一眼。

  “顾大人这张嘴,迟早被人缝上。”

  顾长清笑了笑。

  “齐王也这么说。”

  柳如是淡淡道:“那我排他前头。”

  顾长清闭嘴。

  城外,黑鹰部侧翼。

  洛风披着染血的斗篷,靠在一处雪坡后。

  他的肩伤还没好,脸色白得像雪,却仍站得笔直。

  巴音赤立在祖鹰旗下,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旧刀疤。

  他冷冷看着洛风。

  “中原人的话,比雪地狐狸脚印还弯。”

  洛风没有争论。

  他只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青鸾主铃线残段。

  冷月银铃三针缝线。

  阿古拉毒带残线。

  蛇藤毒粉残迹。

  还有黑鹰传令兵被杀后留下的半枚银扣。

  巴音赤看完,沉默很久。

  最后只问了一句。

  “阿古拉在哪?”

  “虎牢。”

  巴音赤冷笑。

  “那便是你们手里的狗。”

  洛风抬眼,声音低哑。

  “他若是狗,何必用自己的血写黑鹰誓?”

  他把血布递出。

  巴音赤原本不屑,可目光落在血字上时,脸色忽然变了。

  他伸手接过,指腹缓缓压过其中一处断笔。

  旁边老掌旗也凑近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发白。

  “这是阿古拉的字。”

  洛风问:“你确定?”

  巴音赤冷声道:“他小时候写誓词,第三笔永远断。”

  “外人学不会。”

  老掌旗声音更低:“而且这誓词少了第三句。”

  洛风皱眉。

  巴音赤抬眼。

  “黑鹰勇士写给自己人看的誓,从不写满。”

  风雪一瞬间安静下来。

  巴音赤忽然转身。

  “取祖鹰旗下,阿古拉留存半带。”

  老掌旗迟疑。

  “千夫长,那是祖誓……”

  巴音赤拔刀半寸。

  “拿来。”

  夜风掠过黑鹰旗,旗上的鹰纹在火光下明暗不定。

  很快,半截血誓带被取出。

  带子发旧,血色暗沉。

  巴音赤亲手打开公输班做的验毒匣。

  醋盐水滴上去。

  一息。

  两息。

  缝线处慢慢泛出青黑。

  老掌旗脸色变了。

  冷铁片压下。

  三针缝线旁,竟又显出细小的二次穿孔。

  湿布覆上。

  一股极淡的沉香灰与麝香底味浮出来。

  黑鹰部众人死一般寂静。

  巴音赤声音压得极低。

  “谁碰过?”

  老掌旗嘴唇发颤。

  “特木尔亲兵。”

  他顿了顿,艰难道:“还有……那个中原女人。”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特木尔的传令兵闯入黑鹰旗下,厉声喝道:“特木尔将军有令!黑鹰部即刻整军,天亮攻虎牢东墙!”

  巴音赤没有接令。

  他只是看着那传令兵。

  “搜他。”

  传令兵大怒:“我是特木尔将军的人!”

  巴音赤拔刀出鞘。

  雪光映得刀锋森白。

  “你站在黑鹰旗下,就先按黑鹰规矩来。”

  几名黑鹰骑兵一拥而上。

  传令兵挣扎怒骂,却被按倒在地。

  很快,他袖口里被搜出一小块银铃封蜡。

  封蜡里残着青黑粉末。

  腰带内侧,还夹着一段与血誓带同色的黑线。

  雷豹若在这里,定能闻出同样的沉香灰味。

  洛风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证据够了。

  不是大虞挑拨。

  是特木尔的人,带着脏东西,走到了黑鹰旗前。

  巴音赤缓缓抬头。

  他的眼里没有喜怒。

  只有被欺骗后的冷。

  “砍军令绳。”

  老掌旗浑身一震。

  “千夫长!”

  巴音赤声音如铁。

  “砍。”

  刀光落下。

  帐前那根象征瓦剌先锋军调令的军令绳,啪地断开。

  黑鹰旗猛地一沉。

  下一刻,所有黑鹰骑兵同时拔刀。

  刀锋没有指向虎牢。

  而是指向特木尔传令兵。

  传令兵脸色惨白。

  “你敢抗命?!”

  巴音赤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没叛瓦剌。”

  他俯身,声音压低。

  “我是在问,谁叛了黑鹰。”

  ……

  瓦剌中军帐内。

  特木尔听完回报,一脚踹翻木案。

  酒水泼在羊皮地图上,火盆里的炭灰溅了一地。

  “巴音赤敢退兵?!”

  亲兵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黑鹰部退后三里。”

  “他们说……将军不给解释,黑鹰不再攻城。”

  特木尔眼角抽动,手已经按上弯刀。

  “本将现在就带人压过去!”

  青鸾坐在帐侧,银铃在指尖轻轻一转。

  “你现在打黑鹰,虎牢就会冲出来咬你。”

  特木尔猛地转头。

  青鸾笑意妩媚,眼底却冷。

  “你不打,他们只是退。”

  “你若打,他们就真反了。”

  特木尔咬牙切齿。

  “中原人只会阴谋!”

  青鸾轻笑一声。

  “你不也吃了?”

  帐内一静。

  阴影里,鬼面垂眸站着,袖口那枚海东鸟纹铜扣轻轻晃了一下。

  他声音平静。

  “虎牢短时难强攻。”

  特木尔冷冷看他。

  “那你说怎么办?”

  鬼面抬眼,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们缺粮。”

  “缺粮的人,最怕看见粮。”

  青鸾眸光微动。

  鬼面继续道:“摆一支主粮队。”

  “让他们以为黑鹰退了,粮道漏了。”

  “若沈十六出城,杀沈十六。”

  “若顾长清识破,也能确认一件事。”

  特木尔眯起眼。

  “什么?”

  鬼面缓缓道:“他们还撑得住多久。”

  ……

  虎牢城头。

  天色将明未明。

  冷锋带回黑鹰退兵的消息时,赵虎第一个跳起来。

  “黑鹰退后三里?”

  “那瓦剌粮道不就漏了?”

  他眼睛发亮。

  “不抢是孙子!”

  齐王宇文衡披着旧裘站在垛口后,冷冷一笑。

  “赵将军这话,本王也爱听。”

  沈十六没有说话,只看顾长清。

  顾长清裹着斗篷,脸色苍白,指尖停在火盆边取暖。

  他听完,只轻轻点头。

  “黑鹰部不是朋友。”

  沈十六道:“只是敌人的刀,暂时不砍我们。”

  顾长清笑了一下。

  “对。”

  赵虎急了。

  “那到底抢不抢?”

  顾长清抬眼看向城外风雪深处。

  “活孙子比死英雄有用。”

  赵虎:“……”

  雷豹忽然趴到城砖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收了。

  “有车声。”

  “南坡方向。”

  “车轴沉,马步乱,像是重车。”

  他又听了一会儿,皱眉。

  “护卫少。”

  “真押粮,不该这么松。”

  沈十六看向冷锋。

  冷锋抱拳,转身就走。

  半刻钟后,从暗哨手里接过一小包冻土。

  “南坡斥候送回来的。取自车辙边。”

  雷豹捻开冻土,放到鼻下闻了闻。

  “没有谷香。”

  “湿草味,石粉味。”

  顾长清蹲下身,也捻起一点冻土。

  雪泥里夹着细碎石粉,车辙边缘冻得发硬,不像新压出来的印。

  “真粮车压雪,边上会塌。”

  他把冻土丢回雪里。

  “这车辙像是空车压了几趟,又装石头走了一遍。”

  赵虎瞪眼:“真饭假饭?”

  顾长清看向南坡。

  “假饭。”

  沈十六按住刀柄。

  顾长清补了一句。

  “但刀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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