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情分有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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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曹昂也转过身,面向梅树,假意去调整那株梅苗的位置。

  可他的手在抖,壶嘴对不准土面,水洒了一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

  环夫人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所有表情一寸一寸地抹平。

  等曹冲拉着周不疑想要冲进院子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婉疏离的样子,

  她推开门,站在廊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

  环夫人猛地回过神来。

  指尖不知何时已攥紧了那枚玉锁,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低头垂眸,看着掌心那几道月牙形血痕。

  忽然笑了。

  笑得无声,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却一滴也没有掉。

  子修……

  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舌尖含了一枚苦果,

  舍不得咽,也舍不得吐。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晕在梅苗上摇曳。

  那两株自彭城移来的绿萼,花苞紧闭,像是还在等一个迟来的春天。

  可它明明是梅啊。

  她抬手,轻轻抚过其中一株的枝干。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

  她是不是现在应该站在邹缘的位置上?

  不是环姨娘,不是他父亲的妾室,

  不是永远躲在暗处、连多看他一眼都要瞻前顾后的影子。

  而是他的正妻。

  正大光明地挽着他的手臂,在所有人面前,叫一声。

  而不是像刚才,被邹缘抱着孩子挡在身前,

  那一声叫得满院皆是正室威仪,容不下她一丝一毫的僭越。

  她又想起邹缘临走前那句今时是今时,往昔是往昔——

  往昔?

  她的往昔里,有彭城旧宅的井栏,有深夜的烛火,

  有他握着她的手说“待我来娶你”、绝不更改的温度。

  可那些,是她活到现在的全部理由。

  只是如今,连这点理由都被钉死在字上。

  他母亲丁夫人拿伦常、礼法压她,

  他父亲曹操拿校事府满宠盯着她,

  他正妻邹缘拿嫡长媳的身份拦她。

  所有人都拿她当仓舒他娘,拿她当丞相府的妾室,拿她当需要被的弱者。

  没有人拿她当环真。

  没有人拿她当那个,曾经差一点就嫁给他的人。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却又吐不出来。

  自重?

  邹缘让她自重。

  “凭什么?”她低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

  她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审判她?

  远处,曹冲呼唤的声音隐约传来,又被风吞没。

  南院的门关着。

  夜风穿过月洞门,梅枝轻摇。

  里面的梅花,终究只能在别人的庭院里,

  一年一年,安静地开着。

  ———?———

  西院。

  曹昂抱着阿桐,与邹缘回到内室时,天已全黑。

  他将睡得四仰八叉的儿子轻置小榻,回首便见邹缘已坐于妆台前,慢条斯理地卸着发髻。

  平日里看她卸妆,原是极赏心之事——

  青丝如瀑泻落,她会借铜镜余光冲他浅笑,待他自后环抱。

  今夜却不同。

  她拆得极缓极专注,似在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割舍。

  铜镜中映出她面无表情的容颜,连平素那点温婉气息,也消散殆尽。

  曹昂心下一沉,知这位素来温婉大度的夫人真动了气。

  他蹑足蹭至身后,双臂环住其腰,下颌抵她肩头,对着镜中二人重叠的身影,嘿然一笑:

  缘缘……

  邹缘未推开他,亦未回眸,只淡淡道:去书房。

  别啊——曹昂指尖在她腰间轻捏,声软而惫懒,

  你在南院何等威风,连我都听得背脊生寒。

  我正想,我家缘缘怎么这么厉害,

  三言两语便说得环姨娘哑口无言,连我也堵得半句辩白皆无……

  夫君说笑了。邹缘垂眸,指尖拨弄台上玉簪,

  妾身一介女流,哪来威风?不过尽本分罢了。

  一计不成,曹昂轻叹,装起可怜来:

  书房凄清,我夜来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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