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拥

　　人物：

　　柳梦梅（生）

　　杜丽娘（旦）

　　时间： 深秋月半

　　地点： 梅花观后园、杜丽娘墓地

　　（开场。二道幕前。月华如练，洒满梅花观后园。老梅疏影，夜合香氤氲。柳梦梅对画静坐，烛火映得画像红痕跃动。）

　　柳梦梅：（唱）

　　【醉花阴】

　　烛影摇红牵幽梦，

　　画里春山渐朦胧。

　　灵魄应已脱尘冢，

　　夜合香浓，

　　似诉冰肌痛。

　　（抚画轻叹）

　　小姐，三夜血唤，你魂当醒矣。今夜月圆，当为你解尽前因。

　　（二道幕启。后园月色如洗。地面忽起青烟，聚成杜丽娘魂魄。素衣胜雪，颈间红痕如灼，步若踏云。）

　　杜丽娘：（唱）

　　【喜迁莺】

　　魂离泉壤身如絮，

　　茫然立尽清宵半。

　　梅香引路迷，

　　画影牵肠念，

　　是谁把芳名、

　　唤得心弦颤？

　　（见柳梦梅，惊怔）

　　你……便是牡丹亭畔，执柳那人？

　　柳梦梅：（起身长揖，眸含温澜）

　　正是小生。小姐别来无恙？

　　杜丽娘：（蹙眉）

　　无恙？奴家枯骨埋尘，何来无恙？

　　（泣唱）

　　【集贤宾】

　　游园惊梦成孽绊，

　　红痕噬骨葬华年。

　　画中血字留痴愿，

　　孤魂夜夜泣寒泉。

　　柳梦梅：（趋前半步，声柔似水）

　　小姐莫怨。此非孽缘，乃吾以永生精血为聘，欲缔千年之契。

　　（叹）

　　你凡躯脆薄，不堪初拥灵泽，故似身死，实为灵魄受红痕牵引，悬于转化之渊。

　　杜丽娘：（愕然）

　　永生精血？初拥？奴家愚钝……

　　柳梦梅：（执柳枝轻点画像）

　　且看这颈间红痕——名为“朱丝锁魂”，实为永生契始。

　　吾本非红尘客，历千霜而不朽。那日见你灵秀天成，遂动怜才之念。

　　（唱）

　　【普天乐】

　　吾是苍冥客，

　　千载逐光尘。

　　见卿灵魄净，

　　花容绝俗伦。

　　故点朱砂为聘礼，

　　欲结同心无终轮。

　　怎奈凡胎难载仙缘印，

　　累卿魂系黄泉，梦锁梅魂。

　　杜丽娘：（垂泪）

　　原来如此……那奴家今当何如？

　　柳梦梅：（神色坚定）

　　你已在转化之崖。欲脱胎换骨，需启棺见身，趁月华中天，完初拥之礼。

　　小姐，可愿与吾共赴长生？

　　杜丽娘：（凝眸相望，忆梦中温存，颔首）

　　奴家……信君。

　　（转场。杜丽娘墓地。月洗荒丘，枯梅绽蕾，夜合香绕冢而飘。柳梦梅持锄掘土，动作轻柔。）

　　柳梦梅：（唱）

　　【琐窗寒】

　　月移荒冢影纤纤，

　　锄破黄泉见玉棺。

　　非为偷香窃玉事，

　　只求唤得故魂还。

　　（棺现，拂尘，以柳枝轻点棺盖）

　　小姐，莫惧。

　　（棺启，霞光自隙溢出。杜丽娘肉身面色如生，颈间红痕灼灼，与魂魄之痕遥相辉映。）

　　杜丽娘：（魂体颤栗）

　　那是……奴家旧皮囊？

　　柳梦梅：（颔首）

　　肉身得精血养，未腐。速归本体，便成仪礼。

　　（杜丽娘魂化青烟，入肉身。棺中人睫颤目开，眸闪幽光。）

　　柳梦梅：（俯身抚其颈痕，唱）

　　【倾杯序】

　　月华如练贯幽泉，

　　精血为媒续断缘。

　　朱丝锁魂今圆满，

　　初拥一刻抵千年。

　　（俯首，唇触红痕。银光自月坠落，缠裹二人。柳梦梅瞳现金芒，杜丽娘颈间红痕如活物流转，蔓至心口，复折返画中。）

　　杜丽娘：（轻颤，唱）

　　【红绣鞋】

　　暖流荡尽九泉寒，

　　灵犀相通意绵绵。

　　凡胎蜕尽仙骨现，

　　从此长生离恨天。

　　（画像自观中御风而来，悬于棺上。画中人与肉身容颜合一，颈间红痕相连，题诗“不在梅边在血边”熠熠生辉。）

　　柳梦梅：（抬眸望画）

　　此画已与你魂相契，自此为你灵镜。逢厄可护魂魄，思往可映初心。

　　杜丽娘：（起身，素衣无风自动）

　　画像为镜魂相照，

　　朱丝成契命相连。

　　千岁光阴共明月，

　　梅边血畔终团圆。

　　（柳梦梅伸手，杜丽娘含笑相握。二人影叠月下，夜合香漫舞，枯梅尽绽，落红覆冢。）

　　柳梦梅：（执其手，唱）

　　【尾声】

　　初拥既成缘已定，

　　画为明镜护魂灵。

　　千年相伴青霄外，

　　梅观春深月长明。

　　（二人携立，画像飘悬其间，画中红痕与二人颈痕同闪。月华如水，梅香氤氲，远观灯火摇曳。）

　　（灯光聚于画像与交握之手，红痕闪烁不歇。笛声幽起，幕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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