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中文网 > 曹家门府出马仙 >第一百六十五章:风雪辞旧我,大道启新身
加入书架 开始阅读

第一百六十五章:风雪辞旧我,大道启新身

最新网址:http://www.bixia5.cc
  深冬后半夜,这野外的西北风简直跟抽鞭子似的,嗷嗷一个劲往脸上抡,寒气钻透衣裳,往骨头缝里边死命地灌,冻得人手脚发麻,连出气都带着一团团白茫茫的哈气。

  漫天鹅毛大雪没完没了往下扑,漫山遍野的荒甸子被盖得严严实实,放眼望过去,四下白茫茫一大片,看不见一户灯火,连棵像样的大树都没几棵。地上冻得邦邦硬,冻土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周遭安安静静,别的动静一概没有,只剩下狂风卷着雪沫子,在旷野上打着旋呼啸,呜呜嚎个不停,荒得人心头发慌。

  就在这片漫天飞雪的冻土之上,立着两张五官长相完全一模一样的面孔,可里外的气场、经历、心气,完全就是两码事。

  少年一身当年县城里老时髦的韩版西服,剪裁板正,料子挺括,就是大冷天穿这套,看着都替他冻得慌。领口敞着,一点不往严实扣,眉眼棱棱角角,满脸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股江湖野劲儿。肩膀架着,浑身一股子不服就干的冲劲,浑身上下写满了少年人的狂妄执拗。

  这就是还没开马道的那个阶段,堂口半点根基没有,太古的道缘死死压在神魂上。天天被各路仙家轮番打磨折腾,身上体感一波接一波来,折磨得坐立难安。一边心里火烧火燎,一门心思要出去混江湖,跟这帮兄弟闯出一番名堂,要挣出属于自己的江山;另一边又躲不开身上这份道缘,被看不见摸不着的缘分死死牵绊。两头拉扯来回较劲。

  旁人哪懂这里头弯弯绕,只瞅见他大半夜往外疯跑,白天蹲地上跟花草碎土碎碎念念,背后指指点点,都说这小伙子脑子不太对劲,神神叨叨。所有委屈煎熬,全都只能他自己闷在肚子里边硬扛。

  对面站着的那人,一身宽幅黑袍垂落,衣襟袖口滚着一圈细密流光的黑金镶边,大雪落上去,沾不住几片雪花。历经无数个难熬的漫漫长夜,熬过仙家百磨千炼,马道彻底打通,堂口根基扎得死死的,前世今生的因果纠葛也分得明明白白。但性子也不是一味死气沉沉的稳当,该沉得住气的时候沉得住气,急眼了照样嗓门拔高,说话直来直去,心里透亮,可脾气依旧带着几分烟火棱角。

  风雪漫天飞舞,两道身影隔着几步雪地遥遥相望,跨越了数年光阴,一场特殊的碰面,就这么在荒郊雪夜里铺开。

  “少年,好久不见。”

  少年眉头“唰”地一下死死拧成疙瘩,身子微微往后撤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把黑袍人影来回扫了好几遍,满脸的警惕,大嗓门直愣愣就吼出来,带着一股子呛人的火药味:

  “你谁啊大半夜的?跑这荒甸子盯着我瞅啥?咱俩认识吗?整这一出干啥玩意儿?我瞅你是不是闲出屁来了,大半夜不睡觉跑野外装神弄鬼?”

  “我不是来找你茬,也没想坑你害你,我就是特意绕回来,瞅一眼从前的我。”

  少年胳膊一摆,满脸满脸的费解,脑门上都写满了“莫名其妙”,嘴角一撇,一脸不耐烦:

  “瞅我?我有啥可瞅的?别搁我跟前整这些神了吧唧的玄学套话,我可不吃这一套,我没功夫陪你搁这扯犊子,麻溜赶紧走!”

  “你先别着急撵人走,我问你,你是不是姓曹?”

  少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脑袋一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嗤的一声:

  “废话!我不姓曹我能姓啥?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这点事儿,还用你搁这问?”

  “咱县城头一栋四层小楼,那是咱家盖起来的。当年楼一落成,气派得不行,比市政府大楼都扎眼,整条街谁不议论。你爹本事实打实摆在那,身上揣着老香根,本身又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路子铺得极宽,啥行当都敢上手折腾。早先开过舞厅,倒腾过大宗木材,经营过洗浴场子,承包工地盖楼房,还进厂当过厂长,三教九流认识一大堆人。家里姊妹一共三个,大姐岁数最大,二哥排第二,你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你妈李氏,人厚道软和,一辈子勤勤恳恳,里里外外操持家务半辈子。”

  少年听完这番话,眼神里的戒备非但没消,反倒多了几分戏谑,抱着胳膊,嗤笑出声,腮帮子鼓了鼓:

  “哎哟呵,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谁不知道?你特么该不会是个骗子吧?搁这套我家底忽悠我呢?咱老曹家那点旧事,县城街坊四邻哪个没听过!少搁我这玩套路!”

  “用不着任何人跟我透消息,也犯不上打听,这些事儿我打根上就门儿清。

  你性子犟得跟头死驴没啥两样,谁的说教你都听不进去,谁想管束你你立马就不服,天生一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岁数不大,但是特别讲义气,重哥们情义。身边一堆兄弟小弟,但凡兄弟们遇上难处,你永远冲在最前面,天大的压力自己闷头扛,轻易不肯低头求人。

  年轻的时候根本坐不住,成天往外头疯跑瞎晃,网吧通宵包宿,台球厅鏖战半宿,歌厅KTV嗷嗷唱歌,夜市到处闲逛,一天天在外头闯荡,活得肆意张扬,天老大他老二。”

  顿了顿,风雪呼啸而过,又继续开口说道:

  “而且你心底藏了一句,从来没对外人吐露半个字的心里话,你始终认准:爹妈给你的那叫背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那才叫江山。”

  少年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狂傲劲儿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愣在皑皑雪地当中,满眼都是匪夷所思,声音都微微拔高:

  “你……你到底是咋搞到这些的?这话我完完全全憋在心里面,就算跟我最铁的哥们,我半个字都没往外漏,你究竟咋知道的?!”

  “我不跟你绕弯子,就简单明了跟你唠一句,你给我记明白:我就是你,知道不?我是未来走过来的你,你就是从前还在受苦的我,明不明白?”

  少年听完,当场噗嗤一下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跟着抖动,只觉得这番说辞离谱到姥姥家,梗着脖子,满脸的不相信:

  “扯特么犊子!还未来的我?未来的我就你这副模样?

  我现如今一边琢磨修行积攒大福报,琢磨大道机缘,另一边在外头闯江湖拼前程!江湖名利我想要,大道修行我也不想丢!两样我全都攥手里不行吗?凭啥往后我就得变成你这副样子?你搁这画大饼忽悠谁呢!别搁这给我整PUA这套!”

  “我可没空搁这给你整网络上那套画大饼的活。你现如今心里头这份拉扯纠结,憋屈难受,进退两难的滋味,我完完全全都亲身经历过,半分不带掺假。

  还没开马道那阵子,道根死死压在神魂之上,堂上仙家轮番过来磨身磨性。半夜毫无来由就心慌突突,脑袋昏昏沉沉,身上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难受,经常整宿整宿睁着眼熬到天蒙蒙亮,根本睡不着觉。

  有时候心里堵得实在扛不住,啥也顾不上,大冬天光着身子直接冲出家门,就这么在漫天风雪里边疯跑。大白天旁人都各忙各的生计,唯独我蹲在路边土堆上,对着枯草残花,嘀嘀咕咕跟草木唠嗑。

  周边街坊邻居背地里嚼舌根,都说这人疯疯癫癫不正常,没有半个人能懂,这是仙缘觉醒,神魂正在遭受淬炼打磨。这份折磨,没任何人能替你分担,只能自己咬牙死扛。”

  少年牙关咬得紧紧的,还是心里不服气,脖子一拧:

  “修行归修行,混江湖归混江湖,凭啥我就不能两头全都占住?我既要亲手打出属于我的江湖名堂,也得踏踏实实把大道给修明白!鱼和熊掌凭啥我不能兼得?”

  “小伙子年轻气盛,总觉着天底下啥事都能攥自己手心里。

  红尘里边的执念欲望要是放不下,那道心就纯粹不起来;一身江湖戾气锋芒收不住,大道就扎不下深根。人的精气神、精力它就那么多,贪求的东西太多,到头来很容易哪边都捞不着。”

  话音刚落下,头顶漫天风雪猛地一阵翻涌盘旋,旷野之中阴风微微浮动,四处灵气一圈圈震荡开来。

  昏暗的风雪阴影当中,一道道形态各不相同的灵影缓缓显出身形。狼仙身形凛冽肃然,狸仙探头探脑,透着一股子狡黠;胡仙气韵温润厚重;长仙、蟒仙身形幽沉静立;黄家一众灵童蹦蹦跳跳。还有跑马灵童、报马灵官分列两边,全都齐刷刷站在雪地暗影里。

  这帮就是往日日夜伴在身旁,不断打磨、点化少年的一众仙家。此刻一个个互相瞅瞅,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全都一脸懵圈。明明眼前就有熟悉无比的少年本命气息,可对面黑袍人影的神魂厚度、道韵层级,跟眼前这个还在受难的少年完全对不上号,大家伙全都摸不着头脑,搞不清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

  “你们常年伴在旁边通晓因缘因果,都把眼睛睁大点,好好瞅一瞅,辨辨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声迟疑又纳闷的老仙声音,从风雪暗影里边慢悠悠飘出来,满脑子问号:

  “哎呀妈呀,这可真是怪事一桩啊……”

  狸仙晃了晃身形,满脸琢磨不透:

  “要说本命气息,千真万确就是咱们家这个弟子,这点错不了!可这神魂的厚重程度,根本就不是现如今这个阶段该有的状态啊!”

  狼仙凝神细细感知探查,越琢磨越觉着邪门:

  “邪门到家了!分明就是同一缕本命元神,一边尚且稚嫩,还在受万般磨难;另一边却已经功德有成道根深重,这到底是元神离体出窍?还是岁月时光往回倒转了?属实看不懂!”

  黄家小灵童来回蹦跶,一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

  “咱们日复一日磨他心性,点化开导,眼睁睁看着他遭罪较劲,啥时候见过这般场面?这到底是咋个说法啊,属实给我干懵了!”

  一众仙家交头接耳,小声嘀嘀咕咕,七嘴八舌,没有一个敢下准话,全都一头雾水,往日洞悉前因后果的本事,这一刻直接不好使了。

  少年耳朵听见一阵阵忽忽悠悠、缥缈零碎的说话声响,但是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感觉周遭气氛怪怪的,后脖颈一阵阵发紧,浑身有点发毛,当即嗓门抬起来:

  “你又搁跟谁搁那唠嗑呢?整得神神叨叨的一套一套的,听得我浑身直发毛!到底咋回事啊,别搁这打哑谜!”

  “你现在肉眼凡胎,看不破这些大道玄机,看不懂时光回溯的门道。

  好多弯弯绕绕,得等你往后慢慢才能看通透。现如今你扛得死去活来的这些难处,早晚有熬出头那一天;现在死死攥住放不下的念想,到了那份上,你自己心里就知道该怎么掂量取舍。

  大半夜往风雪里边疯跑,蹲地上跟花草泥土唠嗑,这不代表你精神不正常,这是你身上仙缘往上觉醒的征兆。

  反反复复心慌心悸、神魂飘忽不定、身上各种各样的体感折磨,也不是飞来横祸,这是打磨心性、扎稳道根必须要闯过去的关卡。

  仙家磨弟子,不是奔着要伤害性命来的,磨的就是人心性。把身上那股子浮躁冒进、贪心逞能的性子一点点打磨掉,心性真正稳住扛事了,你才撑得起堂口这份重担,接得住这份代代相传的仙缘。”

  少年脸上那股子张牙舞爪的戾气稍稍收敛下去,眼神带着几分试探,语气也软了一点:

  “那我骨子里这股子靠自己打拼,不靠旁人,不服输的倔脾气,以后还能留下来不?”

  “那肯定能。这是打你骨子里边带出来的根性,丢不掉。

  只不过往后你就能琢磨明白,这份傲骨倔劲,没必要总拿出来跟红尘江湖争高低论输赢,往后要用来守住本心,撑稳咱们自家的堂口。”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又继续开口追问:

  “那我心里想要好好修行,积攒福报,回归本元的这份心思,最后也能得偿所愿呗?”

  “没问题。

  现如今你遭下的所有罪,旁人闲言碎语的闲话,无数个夜晚独自硬扛的煎熬,全都属于铺路的基石。

  眼下每一道把你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坎,等到往后回头再看,全都是你行走大道实打实的底气。不经过千般打磨,堂口就立不牢靠;不吃下这些酸甜苦辣的苦头,大道也走不远。”

  少年脸上那股目空一切的狂傲,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茫然,小声问道:

  “那往后这么一大段路,我到底该咋往下走?”

  “你就放开胆子尽管去闯,江湖世面、人情冷暖,该见识你就都去见识见识。

  用不着硬生生逼自己强行放下执念,年轻人本来就该折腾,该碰壁就得碰壁。该走的弯路,该吃的亏,该遇上各种人,统统都是修行当中绕不开的一部分。

  所有把你折磨得熬不住的苦难,最后都会化作你的道基;所有咬牙咽下的苦头,到头来全都是成全你的养料。

  今天借着风雪把时光往回倒这一趟,说白了,就是跟当年的自己见上一面,好好唠唠心里话,认认真真道个别。

  你就安安稳稳留在这片风雪笼罩的旧时光里,守好你一身少年热血,江湖心气,还有一堆舍不得放下的执念。

  我继续向着前路往前走,守牢堂口,守住太古传下来的初心,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奔赴大道。”

  周遭风雪景象开始一点点虚化朦胧,耳边一众仙家嘀嘀咕咕的说话声慢慢变淡,漫天飞舞的雪花也变得模模糊糊,整个幻境开始走向消散。

  少年盯着对面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的黑袍身影,心里边空落落的,嗓子眼有点发堵,闷声开口,带着一丝不舍:

  “就……就见这么一回面,完事就得直接分开了?”

  “嗯呐。旧日子归旧日子,往后的光景归往后。

  就跟当年那个处处较劲、苦苦挣扎、受尽磨难的自己,好好道一声别。”

  话音落下,黑袍身影彻底消散。风雪旷野,一众仙家灵影,一瞬间尽数化为虚无,眼前幻境荡然无存。

  外面天色蒙蒙发亮,破晓的微光透出来,夜半这一场奇异大梦彻底醒转。

  枕边安安静静,周遭就是熟悉的屋子,昨夜风雪旷野里面发生的一整套碰面,一句句对话,完完整整烙印在心里面,记得清清楚楚,半分都不会淡忘。

  那个一身板正韩版西服,浑身江湖野气,什么好处都想要,咬着牙硬扛万般磨难的少年,定格在了那场寒夜大雪当中。

  过往的执拗、迷茫、挣扎、受尽磋磨的旧我,就此正式辞别……

  稳稳守好自家堂口,一心一意奔赴大道……

  从前吃过的万般苦尽数翻篇,往后前路坦荡,步步生安……
  http://www.bixia5.cc/book/63289/16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bixia5.cc。笔下中文网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m.bixia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