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月奴倒戈

　　盘古号进入地球轨道的时候，魏斯曼教授已经在通讯频道里吼了十分钟。

　　“元主席！月球种子的成熟速度突然加快了！成熟度从百分之七十一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九，就在你们从海王星回来的这二十天里！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五天，种子就会完全成熟！”

　　元核站在指挥舱里，看着全息星图上的月球。那颗银白色的卫星表面，背面的暗红色斑点已经扩大到了覆盖整个月球背面的三分之一。斑点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像一只正在腐烂的眼睛。

　　“木星醒了。”元核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指挥舱里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木星意识体完全苏醒了，它在通过太阳系星核阵的能量网络，直接给月球种子灌注能量。五天是乐观估计，也许三天，也许两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邻核问。

　　“先把海王星的深潜者安顿好。”元核转身走向货舱，“然后，我去月球。”

　　“又去月球？”邻核跟在他身后，“太阴还在月球核心的封印里，你上次抢了它的星核碎片，它恨你恨得牙痒痒。这次去，它肯定会趁机搞鬼。”

　　“我知道。”元核打开货舱的门，一团深蓝色的、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从里面飘了出来。那是海王星的深潜者，二十天的航行让它恢复了一些能量，触手比刚脱离星核时长了一倍，七只眼睛也全部睁开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这里就是地球？”深潜者的声音在元核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好奇，“能量……很温暖……比海王星舒服多了。”

　　“在地核里更舒服。”元核带着深潜者穿过走廊，来到基地最深处的能量接收室。那是一间直径五十米的球形房间，墙壁上刻满了星核阵法的纹路，房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能量球——那是地球意识体苏醒后溢出的生命本源能量。

　　深潜者的触手伸向能量球，触碰到的一瞬间，它的整个身体都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光芒在触手中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它的身体在膨胀，从几米扩大到几十米，触手伸展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谢谢……”深潜者的声音中带着满足，“这里很好……我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恢复力量……等木星来了……我会帮你们……”

　　“好好休息。”元核转身离开了能量接收室。

　　五分钟后，他站在了起源基地的发射平台上。一艘小型穿梭机停在平台上，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邻核站在穿梭机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这是什么？”元核接过手提箱。

　　“你要的星核炸弹。”邻核说，“改良版，加入了宇属性能量涂层，专门克制月属性。一共三枚，威力是月球上用的那批的十倍。”

　　元核打开手提箱，三枚拳头大小的炸弹整齐地排列在里面。炸弹的表面不再是暗金色，而是灰白色——宇属性的颜色。能量回路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精密，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够了。”元核合上手提箱，走进穿梭机。

　　“元哥，这次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邻核站在舱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需要。月球的种子不是战斗，是拆弹。我一个人更快。”

　　“那太阴呢？它肯定会趁你拆弹的时候捣乱。”

　　元核沉默了一下。太阴是个麻烦。月神妖主，帝阶月属性，虽然被他抢走了部分星核碎片，阶位跌到了圣阶巅峰，但它在地核中经营了几十亿年，对月球内部结构的熟悉程度远超元核。如果它铁了心要捣乱，元核在拆弹的时候会非常被动。

　　“那就先跟它谈谈。”元核说。

　　穿梭机升空，拖着蓝色的尾焰消失在天际。

　　一个小时后，元核降落在月球表面。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月球的地面上只有三十六道裂缝。现在，裂缝增加到了上百道，银白色的月核能量从裂缝中渗出，像鲜血一样流淌在灰色的地面上。背面的暗红色斑点从太空中看只是一个点，但站在地面上看，它是一块巨大的、隆起的、像肿瘤一样的东西，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每一次脉动都会发出低沉的轰鸣。

　　元核飞到了月球背面的暗红色斑点上空。他悬浮在太空中，脚下是那片腐烂的、蠕动的、像活物一样的组织。种子的根须已经扎进了月球的地壳，深入到了地幔，正在向地核延伸。

　　而在月球的地核深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你又来了。”太阴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像刀刃划过玻璃，“上次你抢了我的星核碎片，这次你想抢什么？月球的残骸？”

　　元核没有回答。他降落在那片暗红色斑点上，脚下的“地面”软得像腐肉，踩上去会微微下陷。他蹲下身，将手按在斑点上，催动星核解析术，破星瞳穿透了层层岩石和能量屏障，看到了月球地核深处的太阴。

　　那只银色的玉兔比上次见面时小了很多，蜷缩在地核的一个角落里，身上的封印纹路更加密集，像一张蜘蛛网将它裹得严严实实。它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元核说，“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太阴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你把我从帝阶打到了圣阶，把我的星核碎片当成你的能量来源，现在你跟我说你是来救我的？”

　　“木星在你身上种了一颗种子。”元核指着脚下的暗红色斑点，“这颗种子正在吸食月球星核的能量，同时也在侵蚀你的意识。等到种子成熟的那一天，你会被木星完全控制，成为它的傀儡。到时候，你连恨我的自由都没有了。”

　　太阴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以为封印你的是终焉？”元核继续说，“不，封印你的是木星。终焉把管理太阳系的任务交给了木星，木星选择用这种方式来维持秩序。你不听话，它就封印你。你不服从，它就控制你。你和火星的巨狼、金星的蟒蛇、水星的蝎子、天王星的海妖、土星和海王星的深潜者一样，都是木星的囚徒。”

　　太阴沉默了。它的眼睛从猩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愤怒的光芒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能解开种子？”太阴问。

　　“能。”元核站起身，“但需要你的配合。我需要进入月球的地核，从内部切断种子与星核的连接。上次我炸开了封印的节点，这次我要修复它们。修复后的封印会比之前更强，能暂时抵挡种子的侵蚀。”

　　“暂时？”

　　“至少能撑到木星之战结束。等木星被打败，种子的能量来源就断了，到时候我再帮你彻底清除。”

　　太阴沉默了很久。地核中的银色玉兔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封印纹路在缓缓脉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好。”太阴终于说，“我配合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木星之战结束后，你要还我自由。不是封印，不是控制，而是真正的自由。让我离开月球，回到宇宙深处。”

　　元核沉默了一下。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太阳系的星核意识体都是那个古老文明幸存者的一部分，它们被终焉撕裂，被木星囚禁，被困在行星的牢笼里几十亿年。它们渴望自由，渴望回到宇宙深处，渴望找回失去的自我。

　　“好。”元核说，“木星之战结束后，我放你自由。”

　　“成交。”

　　元核飞向了月球的地核。

　　这一次，他没有用星核炸弹炸开通道，而是用鸿蒙阶的引力场直接在岩石中“游”了过去。六色光膜在他身体表面闪烁，周围的岩石像水一样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他像一条鱼一样在月球内部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十分钟后，他到达了月球的地核。

　　太阴蜷缩在地核的一个角落里，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终焉留下的，而是木星留下的。元核上次炸开了三十六个节点，让封印出现了漏洞，但主体结构还在。现在他要做的，是修复那些漏洞，同时切断种子与星核的连接。

　　种子在地核的表面，是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的、像肿瘤一样的东西。它的根须已经扎进了地核的内部，正在疯狂地吸食月球的星核能量。太阴的银色玉兔身体被根须缠绕着，动弹不得。

　　元核飞到种子前，将手按在它的表面。破星瞳穿透了层层能量屏障，看到了种子的核心——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和土星光环中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次，他不需要摧毁晶体，只需要切断它与星核的连接。

　　他将体内的宇属性能量凝聚在掌心，灰白色的光芒像水一样渗入种子的内部，沿着根须的脉络向各个方向蔓延。宇属性能量包裹住了每一根根须，将它们与星核的连接点一一覆盖。

　　太阴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缠绕着它的根须开始萎缩，黑色的汁液从根须中渗出，滴落在星核表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继续……”太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我感觉到了……它在松……”

　　元核咬紧牙关，将宇属性能量的输出功率又提升了一档。灰白色的光芒在种子内部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花，将所有的根须同时包裹。根须与星核的连接点被宇属性能量中和，一根接一根地断开。

　　种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开始萎缩。暗红色的肿瘤从内部开始塌陷，像一颗被抽空了气体的气球。它的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缝，黑色的汁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地核的表面上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湖泊。

　　三分钟后，种子彻底死亡了。

　　它的身体萎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硬块，像一块焦炭，从地核表面脱落，滚到了太阴的脚边。太阴伸出一只爪子，将那块焦炭拍成了粉末。

　　“干净了。”元核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有些白，但比在海王星时好多了。鸿蒙中期的身体恢复力比以前强了很多，精神污染的影响也在减弱。

　　“封印呢？”太阴问。

　　元核飞到封印节点前，将体内的五种属性的星核能量分别注入三十六个节点。日属性的淡金色、月属性的银白色、辰属性的暗红色、宇属性的灰白色、星属性的深蓝色——五种颜色在封印纹路中流淌，像五彩的血液在血管中循环。封印的裂缝被一一修复，纹路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固。

　　“封印修复了。”元核说，“至少能撑一年。一年内，木星的种子不会再侵蚀你。”

　　“一年……”太阴喃喃道，“一年后呢？”

　　“一年后，木星要么已经被我打败了，要么我已经死了。”元核转过身，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银色玉兔，“如果我死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太阴的猩红色眼睛盯着元核，盯了很久。然后它说了一句让元核意外的话。

　　“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太阴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活了四十六亿年，见过无数生物。所有会死的生物，眼睛里都有恐惧。你没有。所以你不会死。”

　　元核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借你吉言。”

　　他催动引力场，从地核中飞升而出，穿过岩石层，回到了月球表面。穿梭机在灰色的大地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走进舱门，坐进驾驶座。

　　透过舷窗，他看到了月球背面的变化。暗红色的斑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像伤疤一样的区域。那是种子死亡后留下的痕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愈合。但月球的核心，那颗银白色的星核，还在缓缓跳动。

　　太阴还活着。月球还活着。

　　元核启动了穿梭机，飞向了地球。

　　远处，木星的大红斑已经膨胀到了能装下八个地球的大小。风暴的轰鸣声以引力波的形式在太阳系中回荡，震得小行星带的碎片都在颤抖。

　　木星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

　　它看着月球的方向，看着那颗被元核拯救的卫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雷鸣一样的咆哮。

　　“小虫子……你救得了月球，救得了地球吗？”

　　木星的身体开始移动。不是缓慢的轨道运动，而是主动的、有目的的、像一艘战舰一样的机动。它的星核能量在燃烧，将自身从轨道上推离，朝着地球的方向缓缓驶来。

　　太阳系中最大的行星，正在向地球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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