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口吐白沫

　　达拉斯的深夜，公寓里一地狼藉。

　　林飞直挺挺躺在床上，眼皮翻白，嘴角挂着白沫，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床边跪着个金发女孩。

　　女孩头发乱成一团，裙子的拉链还没拉好。

　　她两只手抓着林飞的肩膀，玩命地晃。

　　“嘿！嘿！你怎么样？”

　　“你说话啊！别吓我！”

　　“醒醒！求你醒醒！”

　　她晃一下，嘟囔一句，声音里全是哭腔。

　　她也不是非得要林飞回答，她就是怕。

　　怕身边这个男人就这么死在她面前。

　　两个人昨晚才在酒吧认识。

　　一杯酒，一段舞，几句谁也没当真的甜言蜜语，然后顺理成章回到这间公寓。

　　萍水相逢，你情我愿。

　　谁能想到，完事之后往床上一躺，人说抽就抽，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要是真出了人命，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你别死……你千万别死……”

　　女孩咬着牙，晃得更凶。

　　也就是在这阵天旋地转的摇晃里，林飞的眼皮动了动。

　　先是一条缝。

　　再撑开一点。

　　吊灯的光有些晃眼。

　　他想开口，舌头不听使唤。

　　紧跟着，脑袋里像有人抡着电钻往里打，一阵刺痛从太阳穴炸开，

　　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灌了进来。

　　不是一张两张画面。

　　是整段整段的人生，信息量巨大。

　　...

　　穿越前的林飞26岁，野球网红。

　　说起来也是个苦出身。

　　从小泡在野球场，技术是大爷大叔们一肘子一肘子喂出来的，运球花，篮子准，打遍半个城市的露天球场没对手。

　　从小到大，他心里就揣着一个梦，打职业，打CBA。

　　为了这个梦，他去过三支球队的试训。

　　第一次，18岁，身高1米88，摸高差两厘米，教练看完体测表，连他投篮都没看，挥挥手让他回家等通知。

　　第二次，21岁，跟着一支NBL球队练了半个月，训练赛打得不差，最后名单一公布，没他。

　　经理拍着他肩膀说，小伙子，篮球这碗饭，天赋比努力金贵。

　　第三次，23岁，他几乎是求着人家给机会。

　　那场试训对抗赛他拿了22分，赛后队里一个年轻后卫当着他的面跟教练说，这种街球手，打野球是龙，上正式比赛是虫。

　　三次冲击，三次铩羽。

　　林飞死了心。

　　职业这条路，门是焊死的。

　　1米9不到的身高，勉勉强强的弹跳，在野球场上是天赋，在职业门槛前就是笑话。

　　老天爷关了一扇门，顺手开了一扇窗。

　　那几年短视频风口正盛，林飞把自己打野球的视频往网上一发，花哨的过人，不讲理的三分，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粉丝跟滚雪球似的往上涨。

　　全网，接近两百万。

　　打商业赛，打表演赛，给品牌站台，给球馆带货。

　　一场商业赛的出场费顶普通人一年工资，一年7位数进账，养家绰绰有余。

　　房子买了，车换了，爸妈在亲戚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梦是碎了，日子倒是红火。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出事那天。

　　那是南方一座小城，一场规模不小的商业赛。

　　场馆里塞了七八千人，大半是冲他来的。

　　林飞那天手感火烫，里突外投砍下40多分，末了还玩了个自抛自扣。

　　比赛结束，主持人把他请上舞台。

　　林飞拿着话筒，一身汗，笑得露出牙。

　　他感谢球迷，感谢主办方，感谢这座城市，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

　　台下欢呼声不断。

　　说完，他鞠了个躬，准备下台。

　　就在这个时候，前排的女球迷炸了锅。

　　“林飞！”

　　“老公看我！”

　　“啊，他看我了！”

　　一群人往前涌，想要签名，想要合影，想摸一把他的手。

　　一个人动，十个人跟，护栏被压得嘎吱响。

　　安保扯着嗓子喊，胳膊伸成一排，可架不住人多，七八千人的场子，狂热起来就是洪水。

　　不知道谁先摔的。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搅成一锅粥。

　　林飞站在高台边缘，被这阵仗弄得一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台子猛地一震。

　　人往前栽。

　　他想抓什么，手里只有空气。

　　视野天旋地转，最后看见的，是越来越近的水泥地面。

　　脑袋先着地。

　　“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陷入黑暗。

　　再睁眼，就是现在。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还有陌生的金发女孩。

　　林飞前世没少看穿越小说。

　　地铁上看，蹲坑看，打比赛休息间隙还看。

　　什么重生流、系统流、体坛流，他门儿清。

　　所以当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拼合完整，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穿越了。

　　...

　　记忆告诉他，现在是2011年，美国，得克萨斯州，达拉斯。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飞。

　　21岁，职业篮球运动员。

　　2010年NBA选秀大会，次轮第50顺位，被达拉斯小牛队挑中。

　　如今是小牛队的球员，司职得分后卫，身高2米01，体重98公斤。

　　继大致、姚明、易建联、孙悦之后，第五个成功通过选秀登陆NBA的中国球员。

　　名头很响。

　　处境，很惨。

　　记忆里的原主，是揣着全村人的希望踏上飞机的。

　　国内媒体把他捧成“中国之光”，说他是黄种人后卫的天花板，说他要在NBA闯出一片天。

　　可NBA不认名头。

　　第50顺位是什么概念？

　　选秀大会一共60个顺位，次轮末尾，球队选你跟刮彩票没区别。

　　刮中了赚，刮不中扔，连水花都不会有。

　　更何况，小牛队的外线，挤得跟早高峰的公交车一样。

　　杰森·特里，绰号“喷气机”，球队二当家，板凳席上坐着的王牌，得分爆发力全联盟数得上号。

　　卡隆·巴特勒，全明星级别的锋卫摇摆人，能攻能防。

　　德肖恩·史蒂文森，防守悍将，三分也有一手。

　　科里·布鲁尔，瘦是瘦，两条长臂跑起来跟鹿似的，快攻反击一把好手。

　　原主一个第50顺位的新秀，拿什么跟这帮人抢饭吃？

　　赛季前中期，他的上场时间少得可怜。

　　垃圾时间，分差拉开20分，教练才会朝他勾勾手指。

　　越坐越冷，越冷越慌。

　　好不容易上去几分钟，手是僵的，腿是沉的，篮筐在眼前跟盖了盖儿一样。

　　空位三分投出三不沾，传球砸在队友脚后跟上，跑位能跟人撞个满怀。

　　表现越糟，时间越少。

　　时间越少，表现越糟。

　　死循环。

　　国内那边，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赛季开始前，“中国之光”“后卫希望”“姚明之后看林飞”。

　　打了十几场垃圾时间之后，评论区换了天地。

　　“就这？第50顺位真是给中国人面子选的吧。”

　　“丢人现眼，赶紧回来，别在NBA给咱丢脸。”

　　“我上我也行，反正都是挥毛巾。”

　　“建议改行当饮水机管理员，那个位置适合他。”

　　“黄种人还想打得分后卫？姚明是百年一遇，他是百年一笑话。”

　　一条比一条毒，一句比一句扎心。

　　原主每天训练完回到公寓，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刷评论。

　　一边刷，一边手发抖。

　　他想关掉手机，忍不住。

　　看完了，整宿整宿睡不着。

　　慢慢地，人就垮了。

　　他开始觉得，球迷说得对。

　　自己可能真不是这块料。

　　他甚至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两年新秀合同？

　　不用等两年。

　　这个赛季打完，小牛大概率就要裁人。

　　到时候卷铺盖回CBA，以他NBA球员的名头，回到国内就是最顶尖的外援级球星。

　　高薪拿着，核心当着，山呼海啸听着，不比在达拉斯看饮水机强？

　　退路想得明白，人也就泄了劲。

　　训练卡着点来，泡吧倒是积极。

　　昨晚，他在酒吧认识了眼前这个金发女孩。

　　几杯酒下肚，你侬我侬，带回公寓，顺理成章。

　　可原主心里压着一座山。

　　球迷的骂声，教练的冷脸，看不到头的板凳，全堵在胸口。

　　酒一杯接一杯，不要命地灌。

　　结果，

　　完事之后往床上一躺，压力、酒精、疲惫，三管齐下。

　　身体一抽，白沫一吐，人直接没了。

　　这才让来自2026年的林飞，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

　　林飞躺在床上，消化完这段记忆，心里默默吐槽。

　　兄弟，你这死得也太憋屈了。

　　堂堂NBA球员，中国最顶尖的篮球运动员，2米01的大汉，没伤在赛场上，没倒在训练里，栽在这种破事上。

　　说出去，史书都不好意思记。

　　吐槽归吐槽，紧跟着，一股热乎劲儿从心口直冲天灵盖。

　　他穿越了。

　　他真的穿越了。

　　前世的林飞，做梦都想当职业球员。

　　他输在身高，输在弹跳，输在那该死的天赋上，只能在野球场和商业赛里过干瘾。

　　但现在这具身体呢？

　　2米01的身高，98公斤的体重，穿鞋目测还要再高一点。

　　最离谱的是臂展，2米16。

　　这副骨架，放在黄种人里是妥妥的异类，运动能力更是拔尖，不然NBA球队凭什么在选秀大会上念他的名字？

　　天赋。

　　这就是他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

　　林飞正激动着，脑子里又有一段记忆浮上来，他整个人猛地一怔。

　　10-11赛季。

　　达拉斯小牛。

　　作为一个看了十几年球的老球迷，他清楚这个赛季会发生什么。

　　这一年的小牛，赛季开始前没几个人看好。

　　诺维斯基被贴上“软蛋”标签好几年，2006年总决赛被热火翻盘，2007年拿常规赛MVP却被勇士黑八，血泪史能写一本书。

　　基德老了，特里老了，全队平均年龄直奔联盟第一。

　　可就是这支老胳膊老腿的小牛，在季后赛里一路以下克上。

　　首轮跨过开拓者。

　　次轮，4比0，横扫卫冕冠军洛杉矶湖人。

　　西部决赛，干掉年轻气盛的雷霆三少。

　　总决赛，面对第一年凑齐的热火三巨头，詹姆斯、韦德、波什，全世界都以为小牛要完。

　　结果，4比2。

　　达拉斯人捧起队史第一座总冠军奖杯。

　　林飞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

　　也就是说，

　　只要他在交易截止日之前不被小牛裁掉，只要他在季后赛大名单里有一席之地，他就能在职业生涯第一个赛季，躺着混到一枚总冠军戒指。

　　别人穿越，九死一生打天下。

　　他穿越，直接空降冠军球队？

　　“神仙开局。”

　　林飞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眼睛亮得吓人。

　　...

　　“咳……咳咳！”

　　他喉咙一动，终于发出声音。

　　金发女孩吓得手一缩，见他睁眼，又惊又喜，蓝眼睛瞪得溜圆：“上帝！你醒了！你知道你刚才什么样吗？你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我以为你，”

　　她连说带比划，语速很快。

　　林飞脑袋还嗡嗡作响，无数记忆在里头横冲直撞。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

　　一个人，安安静静，把这堆烂摊子捋明白。

　　他撑着床坐起来，随手抓过纸巾，把嘴角的白沫擦干净，然后冲女孩扯出一个笑。

　　笑容很虚弱，但意思到位：我没事。

　　女孩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林飞没说话，低头在记忆里翻找。

　　原主的裤子扔在地毯上，他起身走过去，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美钞，塞进女孩手里。

　　“我没事，真的。”

　　他的英语带着原主的肌肉记忆，说得挺溜：“不过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回去。”

　　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两百美元，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她本来就一肚子后怕。

　　两人萍水相逢，连对方全名都未必拼得对，刚才那一出更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这人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她脱不了干系。

　　现在人没事，她还能拿钱走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你确定你没事？”

　　她一边穿外套一边问，手已经摸上了门把手。

　　“确定。”

　　“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话客气得跟背台词似的。

　　门一开，一关，金发女孩走了，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飞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东方面孔。

　　跟他前世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有七八分相似。

　　剑眉，高鼻梁，脸部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最难得的是那股气质，硬朗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林飞盯着镜子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帅。

　　真帅。

　　有点像那个红遍好莱坞的华人男星，尊龙。

　　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

　　疼。

　　不是梦。

　　“兄弟。”

　　他对着镜子，忽然笑道：“你小子死得是真窝囊。”

　　“不过你放心。”

　　“接下来，我替你活。”

　　“也替你，把这个名，正回来。”

　　话音刚落，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深处炸响。

　　林飞浑身一僵。

　　【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成功，神级球星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进度：10%……37%……68%……100%。】

　　【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林飞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懵了。

　　系统？！

　　他前世泡在网络小说里多少个日夜，对这玩意儿再熟悉不过。

　　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中的金手指。

　　他原本以为，白捡一具天赋爆表的身体，老天爷已经够意思了，没想到，

　　还有售后？

　　【新手大礼包开启：宿主获得球星模板融合机会一次。】

　　【已为宿主融合，2013-2014赛季，克莱·汤普森，全部能力。】

　　【当前融合度：80%。】

　　【剩余20%，需宿主通过日常训练与实战对抗，逐步完全融合。】

　　克莱·汤普森！

　　林飞的呼吸停了半拍。

　　13-14赛季的克莱，什么水平？

　　那时候的汤普森，还没进全明星，可已经坐稳勇士首发，是联盟最顶级的3D球员，没有之一。

　　那个赛季，他场均18分3篮板2助攻1抢断。

　　场均扔进近3.5个三分球，三分命中率41.7%，注意，这是在大量出手后的命中率。

　　产量和效率两头都占，历史级别的恐怖。

　　他是库里身边最值得信赖的帮手，是勇士“死亡五小”外线的两门重炮之一。

　　更吓人的是防守。

　　两米出头的身高，长臂，下盘稳，横移快，从一号位能防到三号位。

　　那年头还没最佳防守阵容的选票砸到他头上，可全联盟的教练心里都有数：这小子，是外线排得上号的大闸。

　　不占球权，接球就投，投了就进，回头还能掐对方的得分箭头。

　　完美的冠军拼图。

　　完美的，适合林飞眼下处境的能力。

　　林飞在卫生间里兴奋地挥舞一下手臂。

　　意念一动，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铺开。

　　面板最上方，是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林飞。

　　年龄：21。

　　身高：201C

　　体重：98kg。

　　臂展：216C

　　所属球队：达拉斯小牛。

　　场上位置：得分后卫。

　　当前球星模板：克莱·汤普森（2013-14赛季），融合度80%。

　　面板下方，还有两个图标亮着光。

　　一个任务、一个商城。

　　林飞先点开商城。

　　琳琅满目。

　　一排排商品分门别类：徽章区、技能区、药剂区。

　　【体能药剂】：长期饮用，稳步提升体能上限。

　　【力量药剂】：长期饮用，稳步提升肌肉力量。

　　【柔和手感卡（单场）】：指定一场比赛，投篮手感提升。

　　再往下，是一排闪着光的徽章。

　　【底角大师】：大幅提升两侧底角接球投篮命中率。

　　【助攻达人】：提升传球视野与出球精准度。

　　【花式扣篮】：解锁高难度扣篮动作包。

　　【铁血罚球】：关键时刻罚球命中率显著提升。

　　林飞看得心头发烫。

　　别的不说，就那体能药剂，要是能当水喝，他压根不用苦练体能，躺着就能变成联盟里数得着的铁人，第四节照样满场飞奔。

　　问题是，每样商品下面，都标着价。

　　单位：成就货币。

　　而他的账户余额，清清楚楚挂着一个数字。

　　0。

　　他在商城角落里找到一本系统说明书，点开。

　　成就货币获取方式：

　　一、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二、在正式比赛中打出高光表现，根据含金量结算。

　　三、达成职业生涯里程碑成就。

　　说白了，打球，赢球，把球打好，钱自然来。

　　“行。”

　　林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先挣第一桶金。”

　　他退出商城，点开任务面板。

　　面板上挂着两个任务。

　　【主线任务：球星融合】

　　当前模板融合度80%。

　　融合度每提升1%，奖励成就货币×10。

　　融合度达到100%时，额外一次性奖励成就货币×100。

　　林飞眼睛一亮。

　　光把克莱这张模板融满，就是二十乘十再加一百，三百货币。

　　他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训练量。

　　魔鬼训练，往死里练，越早融满越早翻身。

　　第二个任务，让他愣了一下。

　　【比赛任务：生涯小爆发】

　　在NBA正式比赛中，单场得到5分。

　　任务奖励：成就货币×5。

　　任务难吗？

　　对一个融合了八成克莱·汤普森能力的人来说，单场五分，一个空位三分加一个上篮的事，不难。

　　难的是，上场。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小牛队第15人，饮水机管理员，毛巾挥舞专业户，垃圾时间守门员。

　　主教练里克·卡莱尔看他的眼神，跟看篮架后面的拖把桶没什么区别。

　　没有上场时间，一切白搭。

　　不过，记忆里有一条信息，让他眉头舒展开来。

　　卡隆·巴特勒，赛季报销。

　　这位全明星级别的摇摆人，本赛季为小牛出战29场之后，膝盖动了手术，直接赛季结束。

　　锋卫线上，凭空少了一个抢饭吃的。

　　如今排在林飞前面的，主要剩三个人。

　　德肖恩·史蒂文森，球队名义上的首发得分后卫。

　　防守强硬，有一手三分，可进攻手段单一，持球能力约等于没有，状态时灵时不灵。

　　科里·布鲁尔，二年级的瘦长锋线。

　　跑跳能力顶级，快攻和协防是看家本领，问题是投篮离谱，单防粗糙，靠着一股积极性在联盟立足。

　　还有老将佩贾·斯托贾科维奇。

　　昔日国王的三分天王，两届三分球大赛冠军，一手投射功夫炉火纯青。

　　可今年他37了，腿脚慢得像散步，防守端是提款机，打完这个赛季就准备退役。

　　一个神经刀，一个糙哥，一个养老的球星。

　　林飞把这三个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慢慢点头。

　　不是什么翻不过去的大山。

　　只要给他时间，他有信心把这三位一个个挤到身后。

　　正想着，他目光扫过桌面。

　　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林飞走过去，凭着原主的记忆点开球队内部软件，找到赛程表。

　　今天，1月10日。

　　下一场比赛，1月12日，主场。

　　对手一栏，写着洛杉矶湖人。

　　林飞的心跳加速。

　　湖人。

　　科比的湖人。

　　全联盟关注度最高、球迷最多、话题最足的流量大队。

　　在中国，湖人的球迷数量是独一档的存在。

　　小牛跟湖人的比赛，国内必定直播。

　　要是能在这场比赛里打出名堂，

　　那个宣传效果，是打其他球队的好几倍。

　　一步登天，未必不行。

　　但问题跟着就来。

　　满打满算，两天。

　　两天之后，卡莱尔凭什么给他机会？

　　万一又是整场守饮水机，眼睁睁看着科比在眼前砍分，那才叫白白错过天赐良机。

　　林飞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把电脑合上。

　　想那么多没用。

　　能不能上场，是教练的事。

　　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把球投进，才是他的事。

　　他又点开一个网页，登录原主的社交媒体账号。

　　后台消息，99 。

　　他随手一拉，评论区扑面而来。

　　“DNP的神！”

　　“看他打球我高血压都犯了，空位三分三不沾，我奶奶都比他准。”

　　“中国篮球的脸让你丢尽了，姚明看了想复出把你替下来。”

　　“人家孙悦好歹有戒指，你有什么？有毛巾吗？”

　　“次轮第50顺位，联盟凑数的，商业选秀，懂的都懂。”

　　“滚回CBA吧，NBA不适合你，真的。”

　　“刷到他新闻就烦，一个饮水机也好意思买热搜。”

　　往下翻，越翻越难听。

　　人身攻击的，诅咒伤病的，拿他跟姚明易建联反复对比踩一脚的，戾气极重。

　　林飞一条一条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来自什么年代？

　　2026年。

　　那才叫群魔乱舞的互联网时代。

　　什么离谱的骂仗他没见过，什么脏心眼子他没领教过。

　　就2011年这点评论，词汇量贫乏，修辞手法单一，在他眼里跟小学生拌嘴差不多，杀伤力约等于挠痒痒。

　　但他叹了口气。

　　他有点明白，原主为什么垮了。

　　一个20岁的年轻人，孤身漂在异国他乡，语言半懂不懂，队友不冷不热，教练不信任，场上没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想从同胞那儿讨句加油，打开手机，铺天盖地全是丢人现眼。

　　前后夹击，密不透风。

　　一般人，真扛不住。

　　不过林飞并不同情原身。

　　运动员想往上爬，心脏就得是铁打的。

　　远的不说，就说今年夏天的勒布朗·詹姆斯。

　　全美直播，一个小时的特别节目，宣布把天赋带到南海岸，跟韦德、波什在迈阿密凑成三巨头。

　　那架势，等于当着全克利夫兰的面把门摔上，还顺便踹了一脚。

　　骂他的人有多少？

　　手拉手绕地球三圈，可能都富余。

　　球衣当众烧，老板公开撕，球迷画漫画诅咒他，名嘴排着队骂他叛徒。

　　结果人家该训练训练，该打球打球，半个字没往心里去。

　　这份脸皮，这座城府，不服不行。

　　“三巨头啊……”

　　林飞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忽然冒出小牛总决赛4比2干掉热火的画面。

　　历史的剧本里，詹姆斯的第一个总冠军，还要再等一年。

　　今年的迈阿密，注定是全联盟的笑柄。

　　而现在，他在达拉斯。

　　他有机会，亲眼见证这段历史。

　　甚至，

　　亲手当那个执刀人，把詹姆斯和他的三巨头，一起送上耻辱榜。

　　“有意思。”

　　林飞关上电脑。

　　夜深了。

　　明天上午，球队还有训练。

　　他重新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把这一天的荒唐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想着想着，困意上涌。

　　穿越后的第一夜，林飞带着一丝笑意，沉沉睡去。

　　...

　　第二天，1月11日，上午8点。

　　林飞准时出现在小牛队训练馆门口。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以球队一员的身份踏进球馆。

　　说不激动是假的，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手心都有点冒汗。

　　NBA的训练馆。

　　前世他只在电视转播的镜头里远远看过。

　　球馆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训练9点开始，NBA的老油条们大多卡着点推门，能提前半小时到的，都算劳模。

　　林飞来得最早。

　　他没急着干别的，换上装备，抱起一颗篮球，走上球场。

　　手摸到球的那一刻，整个人莫名踏实下来。

　　他站到右侧四十五度，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

　　再投。

　　唰。

　　还是空心。

　　融合了八成克莱模板的身体，投篮动作像刻在骨头里。

　　接球、屈膝、抬肘、拨腕，一气呵成，球离手的瞬间，他就知道有了。

　　他从右侧底角开始，一个点一个点地投。

　　两个底角，两个四十五度，弧顶，每个点连进十个，再换下一个。

　　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空球馆里格外清脆。

　　唰，唰，唰。

　　四十多分钟过去，球馆门口才有了动静。

　　“嘿，林！”

　　一道洪亮的嗓门响起来。

　　林飞转头，看见一个矮壮的后卫背着包站在场边，短寸头，脸上挂着笑，杰森·特里。

　　喷气机看着场上的林飞，明显有些惊讶。

　　最近这段日子，林飞是什么状态，全队都看在眼里。

　　卡着点来，低着头练，练完就走，整个人灰扑扑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提前一个小时来加练三分？

　　上一次见到，还是赛季初。

　　“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

　　特里走过来，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继续，我喜欢看到这个。”

　　“早，杰森。”林飞笑着回了一句。

　　特里满意地点点头，背着包进了更衣室。

　　人陆续到齐。

　　不是每个人都会特意跟一个边缘新秀打招呼，但球队里几个好脾气的，路过时都会冲林飞点点头。

　　贾森·基德，38岁的老控卫，球商成精，冲他抬了抬下巴。

　　德克·诺维斯基，球队老大，金发乱蓬蓬的，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道了声早安。

　　泰森·钱德勒，内线的防守支柱，胳膊比林飞大腿还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肖恩·马里昂，投篮姿势丑到离谱的全能锋线，远远地比了个手势。

　　还有小个子何塞·巴里亚，波多黎各人，个头不到一米八，能量却像装了电池，热情地拍了拍林飞的屁股。

　　林飞一边投球，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

　　电视里看，和现实里看，完全是两码事。

　　冲击最大的是诺维斯基。

　　转播镜头里，这位德国大个子总显得有点“软”，飘在外线投篮，不爱往里凿，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真人站在眼前，林飞才知道什么叫镜头骗人。

　　2米13的身高，111公斤的体重，往篮下一站，像一堵移动的墙。

　　两条手臂的肌肉线条分明，肩膀宽得离谱。

　　这就是NBA的常规赛MVP。

　　这就是“软蛋”？

　　野球场上那些号称身体好的，在他面前大概跟纸糊的一样。

　　当然，也有人不给他好脸。

　　德肖恩·史蒂文森推门进来，一眼看见练得满头是汗的林飞，脚步顿了顿，嘴角往下一撇，眼神里那点不屑藏都懒得藏，扭头进了更衣室。

　　紧跟着是科里·布鲁尔。

　　这位“连长”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目光在林飞身上停了半秒，也跟着走了。

　　竞争对手，嗅觉都灵。

　　林飞不以为意，倒是另一个人的反应出乎他意料。

　　佩贾走进球场，看见林飞，居然停下来，笑眯眯地看了他连进五个三分。

　　“出手点再高一点。”

　　老将忽然开口，示范似的抬了抬胳膊：“遇到封盖，你会感谢我的。”

　　林飞一愣，随即照做。

　　球进。

　　“谢谢。”

　　佩贾摆摆手，慢悠悠走了。

　　林飞心里有数。

　　这位三分天王已是职业生涯最后一个赛季，自己都定好了打完就退役的日子，功成名就，无欲则求。

　　他犯不着跟一个次轮新秀勾心斗角，同事一场，愿意点拨一句，纯粹是老前辈的体面。

　　林飞一边练，一边在心里给全队的人际关系画了张图。

　　基德、诺维斯基、钱德勒这几位核心，态度中立，不热不冷，拿他当普通同事。

　　特里、巴里亚性格热络，偶尔还会拉着他问中国的风土人情。

　　史蒂文森、布鲁尔，明晃晃的敌意，位置之争，不共戴天。

　　马里昂、海伍德这些人，普通交情，不好不坏。

　　捋完这些关系，林飞暗暗松了口气。

　　最坏的局面没有出现。

　　他不用一上来就跟哪位球星硬碰硬，真正要跨过的，只有史蒂文森和布鲁尔。

　　这就够了。

　　踩着9点的时间，主教练里克·卡莱尔走进球馆。

　　林飞打量着这位主帅。

　　五十出头，西装笔挺，表情不多，一双眼睛扫过来，自带一股压迫感。

　　卡莱尔的履历，林飞前世就熟。

　　球员时代他在凯尔特人、篮网打过球，跟着伯德拿过冠军。

　　退役转行当教练，2001年执掌活塞，第一年就拿下年度最佳教练。

　　后来转战步行者，把一支东部球队调教成铁血之师，奥本山宫殿那种乱局都压得住。

　　2008年接手小牛，年年带队打进季后赛，是联盟里公认有真本事的战术大师。

　　缺点也不是没有：固执，轮换短，用人谨慎，新人在他手底下熬出头，格外难。

　　但反过来说，只要你能在场上证明自己，他也绝不埋没人。

　　“集合。”

　　卡莱尔拍了拍手。

　　训练内容不复杂。

　　林飞、佩贾、史蒂文森这几个外线，任务明确得很，接球，投篮，再接球，再投篮。

　　他们在场上的职责就是埋伏外线，等球星吸引包夹之后把空位三分投进，为主力拉开空间，不需要操太多持球的心。

　　诺维斯基、基德那边则是另一套。

　　持球进攻，挡拆发起，全场组织，练的是压箱底的硬功夫。

　　林飞练得格外认真。

　　每一次出手，他都在体会身体里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道。

　　克莱的投篮记忆是现成的，可八成融合度意味着，偶尔还会有细微的滞涩。

　　他要做的，就是用成百上千次出手，把这些滞涩一点点磨平。

　　一上午，风平浪静。

　　训练尾声，卡莱尔把所有人召到中圈。

　　“明天，对阵洛杉矶湖人。”

　　他声音不高，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卫冕冠军，全联盟最难打的球队之一。”

　　“他们会带着火气来。我要你们把防守强度拉满，把每一个篮板球当成最后一个来抢。”

　　“都明白了？”

　　“明白！”

　　“行，解散。”

　　...

　　下午休息。

　　林飞回到公寓。

　　他租的地方离球馆不远，步行二十分钟，一室一厅，布置简单，倒也干净。

　　洗漱，吃饭，然后他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夹。

　　湖人本赛季的比赛录像。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支湖人当然熟。

　　可熟的是大事件、是集锦、是十几年后沉淀下来的印象。

　　真要上场对位，那些细节，科比喜欢往哪边转身，费舍尔的挡拆习惯，加索尔的策应角度，阿泰斯特什么时候会断电，光靠记忆是靠不住的。

　　他不确定自己明天能不能上。

　　但他必须按“明天要打40分钟”来准备。

　　播放器打开，暂停，倒带，慢放，再暂停。

　　一帧一帧地看。

　　科比在左侧腰位接球，先沉一下肩，防守人重心一偏，立刻转身底线，后仰，出手。

　　挡拆发生，湖人内线上提，费舍尔出球的时机比一般控卫慢半拍，这半拍就是抢断窗口。

　　加索尔罚球线策应，眼睛看着弱侧，球却往往吊给内切的拜纳姆。

　　林飞拿个本子，一条条记。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

　　一下午，一整晚。

　　直到眼睛发酸，他才合上电脑。

　　躺在床上，他没有半分困意，只有一种大战前的安静。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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