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马甲全掉

　　沈峤目光越过谢闻霖的肩头，落在元适脸上。

　　元适那张脸，此刻真是精彩。

　　眼睛一会儿看沈峤，一会儿看谢闻霖，如鲠在喉。

　　就这么巧…..

　　沈峤挑了挑眉：“哦？看来这狗官，同我关系匪浅啊。”

　　谢闻霖还没回过味来：“什么意思？”

　　沈峤冲着元适扬了扬下巴：“元适，你还敢找帮手？”

　　“想赖账？”

　　元适的脸更扭曲了。

　　谢闻霖两眼都是问号：“你叫他什么？你认识他？”

　　一炷香之后，两个人局促地坐在沈峤面前。

　　花好月圆里这会儿没什么客，曲烟云索性把前厅的门掩了半扇，自己端着盏茶坐在柜台后头，一副看戏的姿态。

　　沈峤坐在主位上，把面前这两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果然，两人气味相投。

　　“谢大彪？”沈峤道。

　　谢闻霖头埋得低了些。

　　“出去别说你是我教的。”

　　沈峤语气里全是嫌弃：“一点文化水平都没有。取个名，大彪，你倒不如直接叫谢大牛。”

　　谢闻霖顶嘴：“你也没教取名啊。”

　　沈峤冷冷看他：“我要告诉惊竹。”

　　“别别别！”谢闻霖双手合十，拜了拜沈峤。

　　“祖宗，师傅，你别告诉她。”

　　“告诉她以后，她就不会再叫我阿霖了。”

　　沈峤挑眉，以沈惊竹那小腹黑性格，以后谢闻霖肯定痛失本名。

　　元适此刻正疯狂降低着存在感。

　　大彪哥哦不，谢世子和沈峤看起来关系很好，还是什么“你教的”。

　　这两人分明是旧识，而且渊源不浅。

　　他一个欠钱不还的，如今落到了债主和他好友手里，这处境，真叫一个微妙。

　　沈峤睨了他一眼：“元适。”

　　元适手一抖。

　　“还钱。”沈峤道，“居然还想赖账。”

　　元适刚要开口，谢闻霖先拍了桌子：

　　“就是！”

　　他一脸正气：“男子汉大丈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可赖账！”

　　元适震惊地看着他。

　　方才还一口一个“狗官”、“摘了他乌纱帽”的，如今倒戈的那叫一个快。

　　谢闻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你看我做什么，我说的是道理。”

　　沈峤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

　　元适从怀中摸出个旧钱袋，又掏了掏袖袋，摸出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银票，有整有零，一并搁在桌上。

　　“这些是我攒的。”他道，“还差一些。”

　　谢闻霖叹了口气，也跟着掏兜，把身上的银票全倒出来，往桌上一推：“我添上。”

　　元适看着他：“大彪……”

　　谢闻霖：“别叫这个….”

　　沈峤没管他俩，喜滋滋的把钱全拢在自己面前。

　　元适心口一阵一阵地抽：“我们两清。”

　　沈峤抬眼看他，笑了笑。

　　“我一点都没有了！”元适后怕。

　　沈峤这才把银票理成一沓，朝门外扬声：“来人。”

　　一个随侍应声进来。沈峤把银票递过去：“拿去钱庄，全换成散银，一个时辰内送到醉仙楼门口找李颂，就说是我吩咐的。”

　　随侍领命去了。

　　元适愣住：“这是做什么？”

　　沈峤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你想去看看吗？”

　　元适皱起眉：“给你的便是你的，我不干涉。”

　　“但你也不能胡乱….”

　　像是知道自己多嘴了，元适没说下去。

　　沈峤倒没生气。

　　这人心里不服，她看得出来，钱被这么收走，换谁都不痛快。

　　沈峤道：“一个时辰以后，你去醉仙楼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我还有公务，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对两人摆了摆手。

　　元适坐在原处，看她离去，心里确实有些不痛快。

　　沈峤绕过前厅，溜到后头的灶房。

　　曲烟云正站在灶台边，拿着一把长柄勺，搅着锅里的东西。

　　听见脚步声，她连头都没回。

　　“曲姐姐。”沈峤凑过去。

　　曲烟云没理她。

　　沈峤绕到另一边，探着头看她脸色：“生气啦？”

　　曲烟云把手里的勺子往锅沿上一搁，转过身来：“我与你说过，元家……”

　　沈峤立刻举起一只手，指天誓地：“我发誓，我时刻谨记着曲姐姐教诲。

　　元家人愚昧不可信，不可用。

　　不起怜悯，不念旧情。”

　　曲烟云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还帮元适？”

　　沈峤刚想辩驳，曲烟云又接道：“你当初去接触苏砚，也是这么说的。”

　　沈峤凑上去，帮她揉肩膀：“苏砚不一样嘛。”

　　曲烟云翻了个白眼，把她的手从肩上拍下去：“哪儿不一样？姓元的、姓苏的，到了你嘴里，个个都不一样。”

　　沈峤被拍开了手，也不恼，又凑回去：

　　“曲姐姐，我也有我的打算。”

　　“元适这身份摆在那儿好办事。我心里有数，不会着他们的道。”

　　“吃一堑长一智嘛。”

　　曲烟云叹了口气。

　　沈峤见她这样，忙道：“姐，给我做什么吃了呀？”

　　她往灶台那边探了探头：“是不是单给我的？”

　　曲烟云被她磨得没了脾气，从灶上端下一个砂锅，揭开盖子，热气腾腾地涌出来。

　　锅里汤头熬得浓浓的，上头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

　　“单给你的，你把这一锅都吃完吧。”

　　沈峤眉开眼笑，接过筷子：“曲姐姐最好了。”

　　曲烟云没理她，嘴角软了些。

　　沈峤在灶边的小凳上坐下来，像小时候一样等着开饭。

　　曲烟云把砂锅端到她面前：“沈峤。”

　　“嗯？”沈峤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筷子。

　　“你心里有数就好。”曲烟云道，“我只是不想重演一回。”

　　沈峤眼神垂下来，她知道曲烟云说的是什么。

　　当年曲家与元家，同守过一城，同在一面旗下挨过箭雨。

　　谁不说一声生死之交。

　　结果关键时候，元家一脚踩下去，踩着曲家的血肉而上。

　　绝援三日。

　　箭射完了，滚木礌石砸完了，城墙上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血淌下城墙，浸透边境的黄土。

　　曲家只留曲烟云一人残喘于世。

　　先辈吃过的苦，她们不会再吃。

　　这话曲烟云同她说过不止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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