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反杀

　　这时候，下院的那些学生，也终于赶了过来。

　　但却在看到那几个先生后，又都胆怯的不敢靠近。

　　不过赵先生的话，他们还是听得清楚。

　　顿时个个都满是或惶恐，或不忿的神情来。

　　杨泰是为了替他们出头，才教训的那些上院学生。

　　现在居然要因此被赶出书院，这让他们都很难接受。

　　可这些十来岁左右的孩子，又哪有勇气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杨大哥说话呢？

　　倒是杨泰自己，此时并不见丝毫慌乱。

　　反而是慢条斯理地，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

　　然后，才恭恭敬敬地冲张赫，以及其他那个先生作揖行礼，显得是那么的文质彬彬，真像个读书人。

　　他的声音，也平实而稳定，完全没有被眼下这一出吓唬到。

　　“见过院长和各位先生！”

　　“学生不服！”

　　“放肆！”

　　赵先生即刻怒斥：“杨泰，难道我刚才所说有假，你敢说自己没有犯下那些过错？”

　　“别想着在这儿信口开河，许多事情，不光我，其他先生也是看在眼中的！”

　　跟前几个先生，听了这话后，也纷纷点头附和：“这杨泰确实不是读书的料。”

　　“资质愚钝倒也不是问题，关键是连用心读书都做不到，去年我就有多次见他午后便跑了出去……”

　　“是啊，这样的学生，的确不该继续在我书院蹉跎，浪费时间……”

　　听着众多同僚的话语，赵先生心下愈发笃定，脸上的笑容也更冷：“院长……”

　　“院长，赵先生所说虽是事实，却只是一部分的事实！”

　　杨泰突然就抢在对方之前，正色说道。

　　不光让赵先生的话语一窒，张院长的眉宇也是一挑，旋即抬手制止了赵先生的呵斥，看向这个少年：“仔细说说。”

　　有门儿！

　　杨泰精神一振。

　　果然，就跟原主记忆里的一样，张院长如众人所说般，是个公正严明之人。

　　只要给了自己机会开口，他就能把整个都翻过来！

　　“学生自去年来学堂后，确实多有迟到早退之事，其实我也深为惭愧！”

　　杨泰首先要做的，就是摆正态度，承认错误，博取好感。

　　赵先生却即刻抓住话头：“呵，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错，却为何知错不改？”

　　杨泰继续诚恳道：“院长，各位先生，非是学生不肯改过，而是家中条件不允许。”

　　他看着张赫，缓声解释：“学生家中近二十亩地，却全由我阿爹一人辛苦耕种，我身为人子，又怎能忍心不帮忙？”

　　“尤其是入学后的半年，正值农忙，看着阿爹因为劳作白了头，弯了腰，我只能选择暂时搁下学业，先帮阿爹把地收了。”

　　“院长，我等读书是为了明理，而这天下之理，再大也大不过一个孝字。”

　　“在学生心中，书院的规矩，如何能与孝顺父母相比？”

　　“就算因此要受到惩处，学生也愿意接受！”

　　一番话，把几个先生都说动容了。

　　这些只能在书院中教人读书的，都是科举不顺之人，最多有个秀才功名。

　　他们家中的情况，自然也没那么富裕，以往也曾经历过父母兄弟辛苦劳作，只为供养自己读书的苦日子。

　　此时，更是感同身受。

　　再看杨泰时，眼神都柔和了。

　　“院长，如果真是这样，倒是情有可原了。”

　　立刻就有先生出言劝说：“正如杨泰所言，我等教书育人，首要的还是让人明理。”

　　张赫也轻轻点头：“唔……”

　　“院长，你莫要听这小子巧言令色！”

　　赵先生见状，顿时就有些急了，语气也变得激烈：“他家中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咱们谁也不知。”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说着，他又瞪一眼杨泰：“但即便不提过去，光是今日他的所作所为，也足够将他开革出书院了。”

　　“杨泰，你敢说刚才你没有与人动手，你没有违背书院规矩？！”

　　说话间，他更是猛然踏前一步，声色俱厉。

　　这是打算用身为老师的气势，来吓唬杨泰，压制他了。

　　如果是换成一般学生，就是上院那些少年，也早被他这番作势给吓得语无伦次，惶恐认错了。

　　但杨泰，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依然稳如泰山。

　　不但不慌，神色间，还带着愤慨：“赵先生，你如此指责我，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你……”

　　不等对方把话说出，杨泰已继续抢白：“就如我刚才所言，先生你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却一直隐瞒了另一些真相！”

　　“比如说你不提我家中情况，只一味强调我迟到早退！”

　　“再比如……你现在只说我动手打人，却不提是上院那些学生先跑到我下院教室，意图夺我们新到手的书本在前，我为了保住书本，才与他们动的手！”

　　“竟有此事！”

　　其他几个先生，顿时已变了脸色。

　　杨泰的话却还没完：“还有，先生你为何不把更重要的一点道出？”

　　“那个被我扭住胳膊的为首之人，还是赵先生你的儿子！”

　　几个先生的神色再变。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同僚的儿子就在上院，好像在学生中颇有威信。

　　却不知，他居然会干出这等事情来。

　　赵先生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他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会如此胆大，如此心细！

　　刚才自己儿子只叫了一声，就被他捕捉到，并在此时拿来发难！

　　瞥见张院长的脸色沉下去，赵先生的心更是猛然一揪。

　　他想要说点什么，可一时，却找不出合适的说辞来。

　　杨泰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乘胜追击。

　　他猛然跨上一步，盯住对方双眼：“赵先生，你说实话，你刚才急着要定我的罪，要把我赶出书院，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你是为了替自己儿子遮掩，还是真只为了严肃咱们书院的规矩？”

　　杨泰每说一句，就跨上一步。

　　三步跨过，已到赵先生跟前。

　　莫名的压力，居然就压得身为先生的后者，直往后退。

　　他心虚了！

　　等赵先生反应过来，还待挣扎时。

　　张院长的声音已适时响起：“赵可文，杨泰所言可是事实？”

　　面对着院长的威压，赵先生是更不敢撒谎了，只嗫嚅着：“我……”

　　杨泰则在这时，送上最后的绝杀：“院长，各位先生，今日这事，可不光只有学生的一面之词。”

　　“我们下院几十个学生，可都在场，都可作证！”

　　他看向那些还犹豫不前的同学，又加了一句：“而且，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几年来，他们上院的学生，总去我们下院，把本该发给我们的新书夺去，再把他们用破的旧书丢给我们！”

　　这句话，终于让这些受尽欺压，却不敢声张的孩子们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真个鼓起勇气，呼啦一下就涌了上来，呜呜的哭诉不断。

　　“院长，杨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上院那些人老是来抢我们的东西，不光是书，还有笔墨，还有我们的零花钱和一些吃的……”

　　“呜呜呜……他们还吓唬我们，说要是我们敢报给先生，他们一定不会饶了我们的……”

　　书院中的霸凌，早不是特例。

　　上院学生对下院孩子的压迫抢夺，更成了惯例……

　　就是杨泰，都没想到会是这样，双眉陡然挑起。

　　这时，就听又一个孩子很是委屈地呜呜哭道：“我哥哥去年时就曾向赵先生告状……”

　　“可结果，那个上院的学长没有被怪责，反而是我哥哥，在两天后，因为一点小过错，被赵先生赶出书院了……”

　　张赫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赵可文，这事你如何说？”

　　“院长，那……那只是……只是凑巧……”

　　赵先生已吓得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院的事，张赫确实很少过问，都由他全权处理。

　　所以以前也好，今日也好，他赵可文才会为了自己儿子，把某个学生直接开革出书院。

　　以往这样的事情，他没少干，却总是平安无事。

　　毕竟下院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与他一个秀才出身的先生理论？

　　可没想到，今日会出杨泰这么个妖孽，把自己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了。

　　看他这副样子，谁都知道，学生们的指认是确凿无误的，没有半点冤枉。

　　“好哇，赵可文，我还真小瞧你了。”

　　张赫寒了张脸：“原先只因你儿子在上院，我觉着需要避嫌，就把你放到下院管事教书。”

　　“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报答我对你的一片信任的？”

　　赵可文早已满面惨白，只能是徒劳地说道：“院长恕罪，我……我这也是一时糊涂，我儿他毕竟还小……他还有大好前途……”

　　“你儿的前途就是前途，其他孩子的前途就不是了？”

　　张赫也露出自责之色：“想不到，我张赫创办的书院中，竟会出这等肮脏之事，我也有过！”

　　“但首先要处置的，还是你，还有你儿子。”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再不是我泉北书院的先生和学子了……”

　　任谁都想不到，短短时间里，本该被赶出书院的杨泰，就对赵家父子形成了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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