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杨泰可为我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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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潮还是手下留情了。

  这一篇公冶长第五放在《论语》开头,自己很快就会讲到。

  只要杨泰有所预习,自然是能背出来的。

  果然,杨泰毫无停顿的,就把这一篇背诵了出来。

  郑潮微微一笑:“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依然是不见犹豫,杨泰张嘴就背诵出全文。

  郑潮的神色终于变得有些严肃:“微子第十八!”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

  他居然真就把整本《论语》都背了下来!

  这才不过短短三日。

  还是说,他早前就已经读过此书,现在不过是为了骇人听闻?

  心思转动间,郑潮口中不停。

  但这一次所出之题,就变成《诗经》里的内容了。

  “鄘风.柏舟一篇,你且背来!”

  杨泰张嘴:“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这些诗词文章,早已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对方一报题目,就跟拧开阀门一般,自然源源而出。

  再又连续报出几个题目,又被杨泰半点没有迟疑,也没有错漏地背出来后。

  郑潮的神色终于变得极其凝重,看杨泰的眼神里,也多出前所未有的欣赏和喜悦了。

  “你说实话,这真是你在这三日内读熟背诵的?”他盯着杨泰,沉声问道。

  “回先生,确实如此。”杨泰诚恳回答。

  “这怎可能?难道你真是千中无一的过目成诵的天才!”

  这下,郑先生终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声音了,惊声叫道。

  杨泰刚点下头,本就虚掩的房门已被人推开。

  又一个先生进门奇道:“子流兄,你在说谁是过目成诵?”

  自流便是郑潮的表字。

  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都会获得一个表字。

  在读书人之间交往时,也多是称呼表字,以表示尊敬和亲近。

  来人说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一眼杨泰:“你不会是说这个学生吧?”

  如今杨泰,在书院诸位先生中也是留了深刻印象了。

  毕竟,他是泉北书院第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把一个先生赶出书院的学生。

  但要说他一个下院学生,在读书上能有什么能耐,大家还是不信的。

  郑潮却默默点头:“他刚才把……”

  “不可能!”

  对方却已极力否认:“过目成诵的天才,咱们阳谷县里多少年都没出过了,就凭他一个下院学生……”

  “你可以考校一下,只要是诗经和论语中的内容,他都能背诵。”

  郑潮乐得有人跟自己一样惊讶,当即挑衅般说道。

  “你,国风.卷耳可会背诵?”

  杨泰依然是平静的模样:“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这位先生眼皮跳动了一下:“子路篇第十三!”

  “子路问政……”

  短短顿饭工夫,他也抛出了三题。

  结果,不论是诗经还是论语,就没一篇诗文是杨泰背不出来的。

  这下,让这位先生也啧啧惊叹起来。

  而这一闹,旁边其他屋子里休息着的先生,也纷纷被吸引了出来。

  一听这事,还有表示疑惑的,跟着一起出题。

  但结果,依然还是一样。

  不论是他们抛出题目让杨泰来背,还是自己背一句,让杨泰接上下文,又或是随意截取一段,让杨泰说出出自哪一篇。

  这个少年都能从容回答,不见半点差错。

  看上去,他这个只有十四岁,还在书院下院求学的学生,对这两部经典的了解,还在这些先生之上。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你果然能做到过目成诵?”又一个先生依然有所不信。

  在杨泰点头后,更索性取来自己所写的一篇文章,交到少年手上。

  “你看一遍这个,再背出来!”

  “是。”

  杨泰答应一声,真就仔细读起文章来。

  今日,他就要借此机会,真正在书院里打出名声来。

  如此,才不用在下院蹉跎,才能得到这些位先生的重视,从而真正踏上科举之路。

  不过短短盏茶工夫,杨泰已经把整篇文章看完记住。

  当下里,就把文章交还对方,然后缓缓背诵出来。

  依然是一字不错,一字不漏!

  霎时间,众人哗然。

  再看杨泰时,如见璞玉,恨不能现在就收他成为自己的学生。

  都说读书一道,名师难求。

  但其实当老师的都知道,更难得的,是有一个高徒。

  他们这些书院里教书的秀才,对自己的功名路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自然希望能教出一个将来能考中举人,甚至进士及第的好学生来。

  这样一来,自己也能沾光留名……

  就在众先生都动了心思,思索着怎么开这个口时。

  “咳咳……”

  张赫的低咳声传入,让所有人的身形都是一震。

  “张院长,这位杨泰他有着前中无一,过目成诵的才能……”郑潮赶紧开口。

  “我已知道了。”

  张院长也有些意外地打量着杨泰,自己之前居然看漏眼,差点让一块璞玉蒙尘了。

  但他还是沉声问道:“杨泰,你能背诵这些文章,那可知其中之意吗?”

  被张赫这么盯着,不少人都会感到不安。

  可杨泰这个少年,却依然沉稳,不骄不躁:“回院长的话,有些学生能大概明白其中之意,有些却不懂了。”

  张赫眼中露出一丝欣然:“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很好。”

  他并没有像其他先生那样,也具体地考校杨泰对某一篇诗文的理解。

  而是突然发问:“诗经第一篇是什么?”

  “是关雎。”杨泰当即回答。

  “那你可知,圣人为何要把这一篇只讲男女之情的诗作放在诗经的第一篇?”

  在儒家看来,四书五经,皆是由孔圣人编纂。

  不光其中文字,微言大义。

  每部书,其中每一篇文章的编排,那都是有着极大考究的。

  对关雎这诗经的开篇之作,为何放在第一,其实还真有不少的说法。

  有人认为因为它足够简单,比其他诗作要朗朗上口,好记好背。

  也有人认为,这其中也包含着圣人的更多考量。

  在场几个先生,也各自沉吟起来。

  杨泰只稍作思索,便已开口:“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吟诵了一回本诗,这才斟酌着给出自己的理解。

  “因为圣人以仁爱为核心思想,仁者爱人,人者为本。”

  “而圣人又有说过,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存焉……这是我等凡人繁衍生息之根本。”

  “所以,不论是后面的各种风雅颂,还是记述家国大事,都不如这单讲人之情的一诗来得重要,它才是一切的根本所在!”

  寂静无声。

  所有先生的表情都先是凝固,跟着,就满是惊叹。

  这个出自下院的十四岁少年,现在他们眼中,已如星辰般璀璨!

  这是真正的天才!

  如果之前的过目成诵,还只是让他们感到这是千中无一的存在。

  那现在的杨泰,就是万里,甚至十万里挑一的存在了。

  就连一向沉稳严肃的张赫,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激赏:“能有这等见识,就说明你确实是读书之人!”

  杨泰则依然平静,躬身施礼:“院长过誉了,这只是学生的一点浅见而已。”

  “这可不是浅见,是真把书中意读透了。”

  张赫却正色道:“这天下有太多皓首穷经,读了一辈子书的人。”

  “可他们几十年死读书下来,都未必能有这等见识。”

  “你确实不凡,这是我泉北书院之幸事,也是我张赫的幸运!”

  这时的张院长,已经动了多年未有的心思了。

  但在说出那句话前,他还想再试一试杨泰,看一看他的心性。

  “看来,你是真把圣人书中的道理读进去了。”

  “那我再问你,对之前攻讦赵可文一事,可有后悔?”

  所有人再是一愣。

  没想到时过境迁,院长会再旧事重提,还问的这个当事少年。

  这是想教他仁恕之道吗?

  杨泰也沉默了一下。

  但随即,他却直视张赫,大方摇头:“不,学生并无半点后悔。”

  “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这样反击?”

  张赫继续盯着少年双眼问道。

  这下,杨泰再无迟疑,用力点头:“是!”

  “为何?”

  “难道我辈读书人不该以仁恕为念吗?”

  杨泰的回答很是坚定:“那是对有小过之人而言,赵先生不在此列。”

  顿一下后,他的声音愈发肃然:“而且,圣人也教导我们,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须得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众先生再惊,你小子这么刚的吗?

  就在他们都为杨泰捏把汗时,张赫却极其罕见的,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说的好,说的好啊!”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才是我辈读书人真正当为之事,而不是真像有些人那样,把书读傻了,成了烂好人,还以君子自诩!”

  他满是欣喜地看着杨泰:“杨泰,自现在开始,你便是我泉北书院的上院学生。”

  “另外,以后每过三日,你有任何在读书中不明白的地方,都可来向我请教。”

  “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倾囊相授!”

  此言一出,再度让众先生目瞪口呆。

  张赫这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他这是要收杨泰为学生,为弟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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