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主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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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米尔高原古称葱岭,横跨天朝、塔吉克斯坦、阿富汗。这片土地自古就有驿堡扼守河谷,控制交通线,并为往来商旅提供补给。
为了确保全军在暴风雪封山之前进入中亚,大批人马和物资,源源不断的输往预定节点。
穿越令人绝望的冰碛山路,便是高寒荒漠波谜罗川,随后抵达喷赤河谷或瓦罕走廊。
中亚沙漠众多,高山不少,当然也有沃野,比如三个比较大的河谷盆地,从北往南依次是:
伊犁河盆地,这是瓦剌和哈萨克争夺的地盘,西域最湿润地区,人称塞外江南,汉帝国曾把两个贵女嫁来此地,细君公主与解忧公主。
费尔干纳盆地,位于河中东部,汗血宝马的产地,汉武帝为它两次西征,乌兹别克人、吉尔吉斯人、塔吉克人混居,昔班尼汗国地盘。
阿姆河盆地,被天山山脉、帕米尔高原、兴都库什山脉包围,即后世的土库曼斯坦,从前隶属希瓦汗国,如今被昔班尼汗国再次夺回。
丝路主线途经安集延,到达河中,再抵伊斯坦布尔,另一主线经阿姆河盆地,通往印度、南亚。
中亚丝路是一个由多条路径构成的商品交易网,商队其实就是朝圣队伍。
商人和朝圣者结伴,集结成百上千的西行驼队,以此来应付危机四伏的旅途。
这些不同的商贸路径,毫无疑问涉及不同的贸易集散地。
位于费尔干纳盆地东南部的安集延,正是驰名中亚的贸易重镇。
“树胶?拿来。”
敖拜跳下马,脱了老羊皮袍子丢老猪怀里,接过罐头铁盒揣上,沿着羊肠山路不停攀爬,一路砾石翻滚滑泻。
快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微微偏西,前面没路了,郑勇带的几个家丁都在此处候着,敖拜接过递来的水壶喝两口,上气不接下气道:
“叫、叫老爷、下来······”
张昊举着望远镜,站在一块突兀如鲸额的崖石上了望地形,听到呼喊声,拽着绳索溜下巨岩,接过递来的罐头铁盒摇了摇。
“啥玩意儿?”
“苗把总昨夜抓到一支商队,其中的乌兹别克人自称来采买染料,可货物分明是树胶。
还有一些莫卧儿人,自称是卖家,一直在本地做生意,看到咱们大军围城,便想逃走。
属下恰巧遇上,便拿来给老爷瞅瞅,驿卒候在山下,东方旭想问问,下午要不要继续。”
“敌人不会再上当了,天寒地冻的,都回营吧。”
旁边一个家丁甩了烟头,取绳索把枪支腰刀系背上,攀着陡峭的岩石下山送信。
张昊打开鱼罐头铁盒,伸指挑些橘红色的粘稠物嗅嗅,是化开的金合欢树脂。
那些商人没撒谎,金合欢在印度随处可见,树脂能入药,快乐水里面也有它,也可以制成染料,毕竟纺织是阿三半岛一大产业支柱。
“可有莫卧儿的消息?”
“那些莫卧儿商人自称来自博德瓦尔,如今定居安集延,入夏族人从半岛送货过来,他们的皇帝阿克巴在旁遮普征兵,好像要打仗。
与谁开战不清楚,有人说波斯人打到坎大哈了,有人说明国的黑鬼军顺着印度河打来了,总之都是道听途说的消息,并非亲眼所见。”
张昊锁眉不语。
坎大哈那旮旯就是阿富汗,夹在萨非波斯与印度莫卧儿之间,战乱不断,滋生了不少野心家,这些贵族老爷时不时还能称霸北印度哩。
当年察合台末代王子、大表哥巴布尔落魄,便藏匿兴都库什山,结识一群坎大哈哥们,不过这些阿富汗酋长太菜,无力助其复辟祖业。
大表哥为了借兵,遂拜波斯为宗主国,联手干死了乌兹别克逆贼昔班尼,夺回撒马尔罕,悲催的是,绿教煽动民变,反对大表哥登基。
因为帮大表哥复国的是什叶派波斯,河中地区却是逊尼派地盘,岂会接受异端统治,加上昔班尼家族势力卷土重来,大表哥霸业梦碎。
失去民心的大表哥兵败如山倒,无奈退回坎大哈,发粪凃墙七年,掉头南下,征服北印度德里苏丹国,成为莫卧儿太祖高皇帝,伟哉!
德里苏丹国是笼统说法,乱糟糟一堆蒙兀儿和阿富汗四十大家族统治的奴隶罢了,毕竟无论在哪个历史时期,印度压根不是一个国家。
大表哥没有来得及统一半岛,英年早逝,其子胡马雍继位后,坎大哈的老哥们舍尔沙谋反,胡马雍兵败逃亡波斯,舍尔沙在德里称帝。
阿富汗贵族舍尔沙统治的北印德里苏丹国,史称苏尔王朝,这厮南征北战,干得太投入,讨伐洛迪王朝余孽时,被拉杰普特土着杀死。
客居波斯的胡马雍喜极而泣,急吼吼归国复辟,半年后病死,继任者是其长子,十三岁的阿克巴,莫卧儿第三任皇帝,颇有大帝之姿。
阿克巴开局只有一座城,两万兵,舅父当国,首都德里在阿富汗贵族手里,治下47个萨卡尔行政区的总督老爷们,全特么自称苏丹。
张昊躬耕印度半岛时候,听萨达西瓦说过阿克巴的光辉伟业,十八岁亲政,逼迫舅父去麦加朝圣归隐,随后拼死一搏,夺回首都德里。
莫卧儿国威由是大振,阿克巴从此掌控朝堂,选用印度教贵族制衡绿教势力,与此同时,常年征战坎大哈,打得阿富汗酋长屁滚尿流。
他研究过阿克巴夺回德里之战,阿富汗贵族的阿三兵太菜,阿克巴的两万人马则是祖传蒙古精骑,专从侧翼下手,阿三象军一败涂地。
眼下阿巴克年约三十,比他大几岁,尚处在上升期,一旦羽翼丰满,就会像正史所载那样,称霸东南亚,成为莫卧儿帝国真正奠基人。
后世西方屎学家赞叹:阿克巴是古代东方最贤明正义滴伟大君主,而且把这厮和奥斯曼的苏莱曼、波斯的阿巴斯,并称为东方三大帝。
他眺望南边漫头雪白的苍郁群山,着实担心祝火木脑子一热,与这位西史鼓吹的阿克巴大帝干起来,打乱他的中亚攻略,愁眉不展道:
“下山吧。”
“委员长、张驸马回来了!”
无病和张谦等人站在十多米高的简易塔楼上,观望安延集主城的敌军动静,闻声扭头,只见河道上游一队快马穿村而过,往西河堡去了。
西河堡坐落在丘陵上,堡墙用泥块和沙包堆砌而成,周边是棉花种植园,太阳缓缓西沉,山脉的影子渐渐覆盖了这片盐碱滩。
无病把马匹交给村口哨所的士卒,小心翼翼踏上冰冻的河面,能听到冰下发出的奇怪动静,那是大鱼撞击冰层发出来的声响。
回到冒着黑烟的土堡,一阵风跑进厅堂,摘了头盔,去燃烧石油的壁炉边伸手烘烤,见他窝在椅子里撸猫,忍不住一顿猛喷:
“东方旭若是听我的,城池早就拿下了,你去看看城头上的情况,根本没人逼迫,妇人小孩全部上阵,周边村寨观望形势的百姓惶惶不安,土改组划分的土地根本没人敢要!”
帮她卸下皮甲的青裳笑道:
“我去看过,鞑子以为咱们要堆土山、爬城墙,满城的屎尿都收集到城头了。”
张昊缓缓撸着阿狸说:
“先清扫外围是最稳妥的法子,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我呸,少给我掉书袋,攻破主城,其余那些小城还不是望风而降。”
无病毫不顾及形象,蹬掉皮靴把脚丫子架在炉边,气呼呼道:
“前线又来人催要军靴,账面上耗费惊人,随军商人在和当地人洽谈,想办个被服厂,可是主城不拿下,无法安定民心,那些百姓根本不敢去做工,只能高价采买。”
“哪来恁大火气,冻着了怎么办?”
青裳帮她系上皮裘,笑道:
“钱不是问题,只要那些奸商能弄来货物就行。”
无病唉声叹气说:
“若是没有这些奸商,我更愁。”
张昊笑道:
“有意见开会时候可以提,你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他们不听我的呀,还拿莎车之战反驳我,以为炸开城墙敌人就会投降,我看他们还是太天真,这边一个明国人也见不到,在百姓眼里,咱们是异族、是坏蛋,能和莎车比较么?”
“大错特错,你不知道,叶尔羌汗国尚未没落时候,1500人就占领了费尔干纳盆地,那些权贵老爷,都选择了投降。
城中军民抱团,其实是假象,阶级对立才是敌人内部的主要矛盾,一旦生死危机解除,被掩盖的阶级矛盾就会重新显现。
再者,中亚本是我汉家旧疆,而今不过是重新收回,你可别拿自己当外人,将来中亚光复,一定要重修诗仙李白的故居。”
无病有些气沮,闷闷不乐道:
“主干道的简易桥梁加固完毕,再往前推进不大安全,工兵局也停工了,人闲下来就要生事懂不懂。”
张昊没接腔,盯着壁炉里橘红的火焰,心事重重。
费尔干纳盆地以灌溉农业闻名,锡尔等数十条河流,在这里形成中亚最为复杂的水网,他卡在这个季节用兵,图的就是河流上冻。
半个月前,明军六大军团进入盆地,包围安延集后兵分三路,马栋、雷猛各率两个军团,靠雪橇穿越密如蛛网的冰河,加速西进。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长途闪击,作战目标是撒马尔罕,明军从天而降,安集延守军被困在各处城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军的速度和机动能力,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诸如粮草、驼马、军靴等物品,损耗量大得可怕,他禁止劫掠,那就要自掏腰包。
一支饥肠辘辘的部队,会缺少军纪和凝聚力,变得不受控制,而且我军是职业兵、雇佣兵和承办商组成的复杂群体,更耗费钱粮。
没有钱就没有这支军队,加上西征是为了夺取占有领土,那么他要做的事,就是严格遵循孙子兵法: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只有把敌人逼到谈判桌上,才能确保恢复和平后,获取大量的资源,进而保证持续作战的后勤补给,并弥补发动战争的海量开销。
简而言之,征战杀伐的费用以及收益,远远不如用谋略战胜敌人划算,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最高级的战争形态嘛。
他自谓算无遗策,画无失理,奈何后勤补给,尤其军火,需要海外联邦借道莫卧儿输送,大雪封山,印度消息断绝,他快愁死了。
小贝进厅递上审讯报告说:
“那些人都吓坏了,没问出什么名堂,本地商人也说树脂是常见货物。”
“先送去战俘营。”
小贝称是离开。
张昊撸着阿狸沉默片刻,问无病:
“地道出水问题解决没?”
“有人出主意先在主道两边挖排水道,换方案后还算可行,加班加点的话,明天能装药。”
青裳嗑着瓜子问:
“无病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也不想吃。”
无病眉毛忽地一挑,一边穿靴子一边说:
“咱们去凿冰捉鱼。”
青裳也来了兴致。
“夫君要不要去?”
“你们去吧,小心些。”
张昊放下阿狸,去走道撩开门帘,罗妖女在后院舞刀,脸上汗珠滚滚,头上白烟腾腾,他脱了厚墩墩的棉袍挂壁上,抄单刀迎上。
饥饿草原的寒风日夜呼啸,穿过狭长的库贾恩峡谷,在费尔干纳盆地肆虐横行,这天夜里,一串轰隆隆的雷声突然响彻四野八方。
“破城了。”
惊醒的青裳咕哝一句。
“嗯。”
张昊迷迷糊糊应一声,又陷入梦乡。
早饭后,张昊套上皮坎肩,临走问道:
“中亚小义乌吔,不想去逛逛?”
坐在桌边喝粥的罗妖女顿时没了胃口,她听青裳说过,安集延城头堆满了屎尿金汤,城塌墙倒,别提多恶心人了,气呼呼道:
“一个破城有什么看的,早些去撒马尔罕是正经!”
张昊滑雪橇来到河对面。
进村看见一个男人抽了自家婆娘一嘴巴,将铁锹粪筐背肩上,汇入熙熙攘攘的村民队伍。
村北哨所门面大开,随军商人雇的伙计在给排队的村民发工卡,都是纸烟盒做的卡片。
那些村民带着工具,看上去表情木讷,可是眼神中的喜意却掩饰不住。
寒冬的荒原上,到处可见人流牲畜蠕动,从四面八方涌向主城。
远远望去,安集延城池损毁严重,到处都是缺口。
守城军并没有投降,他们点燃石油,利用烈火做屏障,阻挡明军进城。
明军则是雇佣当地百姓刨冰伐木,打造抛石机,冰块凌空飞射,接二连三砸在火堆之中,水火相激,黑烟滚滚,场面甚是壮观。
南城外的营造二寨车马人流熙攘,乱哄哄一片,匠作们东一群西一伙,有的在宿舍围坐烤火,有的在工棚打造工具器械。
“谁让你把百姓带来的?这里不要人!”
土改局头目张谦正在吼一个小管事,看见驸马进来,把挤在厅上乱嚷嚷的部下赶走,解释道:
“周边百姓听说破城后分发衣被,都来了,人太多,有些混乱,我正在加派人手巡逻。”
这个寨子远离明军营盘,在奸商的鼓动下,百姓经不住诱惑,砍伐木材拉来换取烟酒,导致木材如山积,人流如潮涌,其实就是为了诱敌来犯,可惜敌人上当后,再也不出城了。
张昊坐到火塘边问:
“城中可曾派人谈判?”
张谦眼珠通红,叼着烟卷沏杯茶水递上。
“一早有两拨人出城和谈,适才又来一拨,有总督的人、有军方的人、还有商人代表,鞑子内部已经乱套了。”
“发动周边百姓是谁的主意?”
“廖委员,她有些过于急躁,不过大伙觉得百姓来了也有好处,城中军民眼睛不瞎,看到这么多百姓帮咱们,哪里还愿意抵抗到底。”
“让东方旭下最后通牒,愿意走的,无论大人小孩,每人一马一驼,能带走多少财物随便他们,不愿走就乖乖投降,饶他们不死。”
张昊没在官厅多待,找到木匠头老黄,接着研究火炮载具,也就是方便牲畜运输的车架。
他向联邦兵工厂要了一批火炮样品,打算和自封沙皇的伊凡做笔生意,相信这厮无法拒绝,不过此去莫斯科路途遥远,运输稍微麻烦。
“张昊!”
无病跑进工棚,遥遥招手。
二人进来张谦官厅,无病按着腰刀问:
“真要放了城中那些官员富商?”
咋又是这种问题,老子的人品难道烂透了?张昊点头说:
“必须放,这也是宣传我军是仁义之师的机会嘛,告诉那些权贵富豪,北边哈萨克、南边莫卧儿、东边撒马尔罕,都在打仗,去布哈拉比较安全,实在不行就去波斯躲躲。”
无病出厅交代亲兵一句,回来凑到火塘边坐下,揉着酸涩的眼睛说:
“昨晚破城没有进攻,咱们的诚意鞑子也见到了,城外百姓人山人海,城中士气一泻千里,胜局已定,我打算让张谦留下主持善后,几百里地不算远,也不知道撒马尔罕打下来没?”
“谁知道呢,着急也没用。”
撒马尔罕既是汗国首都,也是绿教巢穴,恶战无法避免,军靴送走后,至今没有那边的消息,张昊心里同样着急上火,至于安集延善后事宜,土改翻身的百姓会把奴隶主赶尽杀绝。
一个嘴唇挂着血痂的年轻女人提着食盒进厅,无病称谢揭开盒子,端起汤碗喝口稀饭,等那女人出去,一边吃饭一边说:
“那女人是花剌子模人,男人孩子被昔班尼汗国军队杀了,她被糟蹋后发卖到这边。
这里和咱明国一样,牲口遍野、粮棉满仓、百货云屯,可百姓连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随军的民夫背地嘀咕,说朝廷派兵过来,流血流汗帮别人,干嘛不对自己百姓好点。”
张昊哭笑不得。
他没有大庇全球穷逼俱欢颜的情操,即便人类跨入量子隧穿时代,有的国家依旧饿殍遍地,人类涩会就这样,大同世界是忽悠沙波一。
“土改是为了彻底占有中亚,否则打下一地就得分兵把守,还玩个屁啊,至于国内土改,再搞下去就是天下大乱,会死很多人,你愿意么?”
无病啃着薄饼卷腌黄瓜,呜呜着说:
“我是给你提个醒,没人是傻子,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张昊无动于衷。
“看出来就对了,在国内士大夫眼中,这些军民不过是草芥杀胚,臭狗屎而已,跟我混是为国开疆,名利双收,至于将来,将来再说。”
无病填饱肚子匆匆离去。
快中午时候,北边传来欢呼声,拿着墨斗弹线的老黄喜滋滋道:
“鞑子降了,驸马爷不去瞅瞅?”
“打仗躲在后面,得胜了跑去人前,说不过去嘛。”
张昊坐在划过线的木料上,左手锤右手凿,叮叮咣咣打眼,木屑四溅。
中午在营寨混顿饭,下午接着做木匠活,天擦黑被无病叫去开会,几个工农商学兵大头目商议一番,定下费尔干纳土改运动议案。
中亚和明国一样,城中不可能驻扎大军,而且安集延总督也没有征集军队的时间,城中只有两千余士卒,其余都是百姓。
总督老爷愿降,安集延之战也就告终。
随后土改全力发动,恶贯满盈的地主恶霸被公开处决,大局基本安定。
东方旭兵团分批开拔,各营拉开战线,一路向西扫荡。
南疆整编期间,各兵团的陈规和陋习,组织和构成、机动和战术,都有改动,基层委员会和连队支部也推行开来。
仅此还不够,张昊打算更上一层楼,建立一套能够运用于战争行为的有序体系,说人话就是照抄后世我军那一套。
新兵主要学习武器使用和行军要领,十人队是最小战术单位,队长负责机动队形和作战方式,以此类推,百人、五百、千人等战术单位,各有长官负责训练。
传帮带是我军老传统,他还在各级单位设立学校,加上各级委员会和支部,对士卒潜移默化,进而影响各级战术单位,极大地提高军团的凝聚力和作战能力。
改造军队的过程,就像取下一艘老船的部件,重建一艘新船,每块木板都会替换掉,直到所有零件变成新的,完成脱胎换骨,他要做的事很简单,培养帮手。
“死兔,那个、妹喜急死啥意思?”
“是老鼠,王将军,我叫斯图克热斯,你叫我小石就行。”
“嘘——”
傻强示意他小点声,挤个笑脸又问:
“小石,婆媳好呢?”
“狗。”
“卧槽泥马。”
傻强阴着脸咕哝一句,从隐蔽的山石后爬起来,弯腰绕到旁边一个家伙身后,突然扑过去按住,拽住那厮棉大衣咬牙切齿道:
“你个狗鞑子,竟敢骂老子?”
“没有啊,王副游击你误会了,我是说狗肠子也是美味。”
“王二强!”
蛇仔弯腰溜过来,拿枪托砸傻强后背。
“军座快来了,你又想作死是吧?”
“赛驴蛋你特么给老子等着,军训时候看我不弄死你。”
傻强扭头瞅瞅山间道路上那群人,松开手恶狠狠威胁。
赛里木拍拍自己的崭新大衣,笑道:
“王副游击,别忘了,我是你的突厥语老师,再考不及格,副游击也轮不到你做了。”
“好、很好,你有种,给老子等着!”
傻强色厉内荏,戟指点着赛驴蛋撂下一句狠话,弯腰回到自己的老窝。
“游击你看,敌人出来了。”
“一群杂碎逃又不逃、降又不降,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胆子!”
傻强骂骂咧咧,接过通讯兵递来的千里镜望去。
那座小城依山傍水,地势颇为严峻,敌人先后撒出两拨探马,发现明军只有步骑二百多人,这才下山布阵,有五百多马步。
旁边趴的士卒嚼着槟榔说:
“说实话,这地方太养人了,别看城小,总有几千个租户奴隶交租纳贡吧,换做是你,你舍得弃城而走?”
“是舍不得,好地方啊。”
傻强把千里镜递给通讯兵,点支烟翻身靠在岩石上说:
“这块盆地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打下来必须死死地守住,说啥也不能丢。”
他对身后的战场不屑一顾,那座山城住着一个部族头目,养了五百多私兵,上面不发炸药,否则大部队昨晚就进入峡谷了。
从这儿望向远方,蜿蜒的河流像一条条白色的长蛇,河里有大量的鱼群,显露斑驳黄色的是草原,那里漫游着成群的野马。
那些到处可见的墓冢和废墟,埋着为了争夺这块土地死去的人,这里是个奇异之地,森林、草原、山水、农田,要啥有啥。
赛驴蛋爱讲一些稀奇古怪的瞎话,鬼扯祖上就战死在此处,还说这里不是吉祥之地,也非好客之乡,而是被诅咒的鬼地方。
这一方肥美的盆地,是昔班尼汗国埃德滕纳姆王公家族所拥有,河坝、风磨、寺庙、城池,全是汗国军队抓获的奴隶修建。
本地人说,迁徙到这儿来的人要承担丢命的风险,每当人们勉强定居下来,竭力垦殖荒原,建立起家业之际,战争就到了。
男人被杀,女人、粮食和牲畜被抢劫一空,城市、村落、庄园变成废墟,直到下一个王公带着移民奴隶到来,去重新经营。
他想起工程局二寨伙房那个花剌子模女人,据说她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她以为查房的郎中要行那非礼之事,还把人扎伤了。
有一次去二寨办事,他见到那个女人,竟然冲他微笑,此后他总是借故去二寨,可是军规森严,不容许二人有更多的接触。
他是个孤儿,从小被卖到盐场,若非公主建义学,便是一辈子煮海的命,自然不会在乎那个苦命女人的过往,只想对她好。
等打完仗,也许她早就嫁人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很不好受,若是她还在的话,留在这里安家也不错,生儿育女,扎下根。
“大伙都上来了。”
通讯兵小声提醒他。
只见顺着崎岖的山岩爬上来一群人,张驸马也在其中。
“咋还没打起来?”
张昊猫在岩石后,拿着望远镜扫视战场。
傻强回道:
“不管谁夺取此地,对这些财主老爷来说都是一样上贡,末将估摸着他们想谈判。”
张昊点点头。
千里镜中,山城内的茅舍像是玩具。
山下积雪、枯草、黑土斑驳的旷野里,不见一只放牧的牛羊。
河岸散布着不计其数的风磨,黑乎乎一片则是焚毁的村落。
驿道、冰河向东穿过峡谷,一直延伸到昔班尼汗国的都城撒马尔罕。
马雷二军狂飙突进,并没有理会途中的杂鱼,这一路上,新兵蛋子因此有了练手机会,通过打仗来领会复杂的机动战术。
将士们攻城拔寨屡屡获胜,可他并不满意,弹药库存消耗太快,若是没有火器,不知道这些菜鸟能不能承受敌军的进攻。
还有大规模战争,眼下虽然没有,但是将来不可避免,为此他设立军团这种日常编制,并以此构成未来诸省的主要武力。
军团建制由4~6个明军营制单位合成,类同师旅,5千~1.5万人不等,包括骑步炮,以及医疗、工程等支援部队。
各军团还有一支小规模宪兵队,属于军事警察性质,只有如此,军团才拥有极大的灵活和机动,能够独立完成作战任务。
他急需一批有才华的领导者成长起来,官职给有才干之人,成了他的口头禅,用来激发那些有能力和进取心的军官士兵。
可惜这支朝气蓬勃、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军队太嫩,能否承载他的梦想是个未知数,马勒戈壁的,他突然烦躁起来,吩咐:
“不等了,大部队开过来,赶路要紧!”
传令兵见东方旭点头,飞快而去。
蛇仔忽然叫道:
“快看,鞑子骑兵冲阵了,有趣!”
张昊举起千里镜往那处眺望,可能是被傲慢的明军激怒了,敌人两翼的骑兵猛然突阵,想要围歼这两百多个明军。
明军两个大队的轻步兵呈松散空心方阵,每小队各负责战线的一个侧翼,阵列外围的数十骑没有迎战,而是退回方阵中心。
战斗毫无悬念,一轮排山倒海的齐射,冲阵的两百多敌骑遭到重创。
与此同时,明军掷弹兵甩出手榴弹,阵列中心的骑兵乘机发起冲锋。
军号滴滴嗒吹响,明军骑兵小队形成相互衔接的楔形横队,呈梯次纵深,抽出军刀猛冲,轻步兵以小队为单位,飞奔跟上。
敌骑大乱,后面步阵的前进步伐放缓,撒放箭雨应对两翼绕来的明军,箭矢在空中飕飕作响,噼里啪啦的枪弹声不甘示弱。
一个身材高大的明军骑兵杀透敌人骑阵,顶着呼啸箭雨,以近乎自杀的勇气,眨眼就冲进敌人步阵,挥舞战刀,左右砍杀。
张昊看到敌将从马上滚落,头盔也掉了,额头被利刃掠过,一整块皮肉垂了下来,血水淋漓,瞪着狰狞的眼珠惊惶四顾。
敌人溃不成军,被衔尾追击的明军一一射杀,战局即将告终。
张昊转身望向西南边,天际处露出一线蠕动的阴影,大部队已经过来了。
“将士们很英勇。”
他感慨一句,发现左右观阵的将官之中,有些人露出不屑之色,显然是看不起敌人,谆谆教诲道:
“别小瞧刀剑弓矛,冷兵器不能丢,若是下大雨,没有火器,你们如何应敌?
线式战术、纵队战术、散兵线战术、机动战术,大伙试验过,优劣有目共睹。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倘若没有火器,靠什么来有效的完成这些战术,弓箭手?
敌人若是也有火器,仗该怎么打?敌我兵力若是增加百倍,你们还能指挥么?
还有,我教的是战术,不是阵法,而且是关于如何有效发挥火器的作战方法。
阵法你们玩不来,比如简单的V字形鹤翼阵,你们谁知道摆这种阵列的目的?
鹤翼阵是利用V字底的将帅,或敌人必取的目标诱其深入,左右两翼来夹击。
话说回来,你摆开左右两翼,当敌人傻啊?就算打埋伏,敌人难道没有哨探?
布阵和蹴踘对抗同理,了解敌我实力,知己知彼,知道在各种场合应该干啥。
诸如部署几条战线,之间距离多远,如何互援等,这才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
周围传来躁动,傻强的冷枪队士卒正在集合。
张昊收了嘴上神通,举起望远镜,山城的敌人已经开门投降了。
善后工作有廖委员长安排,大军并未停留,他把东方旭叫到马车上,问道:
“你觉得中亚战争的形态会如何发展?”
东方旭一时间有些懵圈,下意识去抓挠脸上的痘子,斟酌道:
“起初我担心要遭遇大战,结果敌人毫无防备,各路战报都是零敲碎打,甚至一场班级单位的作战就解决了,原因有二:
首先是天气,敌人料不到我军会来,其次是昔班尼汗国的制度存在问题,封地都是各自为政,开春后,恶仗肯定躲不掉。”
“言之有理,若来年入夏出兵,敌我双方会在漫长的战线上厮杀,天时的选择,就是为了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么做看似填进去无数牲畜和物资,其实是最划算的选择。
昔班尼汗国主力是乌兹别克骑兵,这些游牧民与河套鞑子一样,精于弓马,奈何远在花剌子模,撒马尔罕是敌人的钱袋子、命根子,拿下此城等于取走敌人半条命······”
“还有布哈拉,本地人都说撒马尔罕、布哈拉是汗国的明珠。”
东方旭两眼放光道:
“阿卜杜拉必然回返,我军可以中途设伏,他死定了!”
张昊笑了笑,能拿下撒马尔罕他已经很满意了,至于接下来的战事,倘若祝火木无法借道莫卧儿,那就有乐子瞧了。
“前线如何打,是马雷二人的事,你有你的任务,在我看来,中亚战争有两类,一是正规军硬碰硬,二是非正规的治安战,这两者不是互不相干,而是相互转化。
治安战是你这一路处理的细碎战事,即便土改过后,反动残余依旧存在,不要小看地方骚乱,它会导致总体战争失败,贫民团民兵建设很重要,要形成规章制度。
中亚是绿教一大巢穴,奥斯曼国不会无动于衷,其余国家也会整军备战,打下中亚,战事不会因此结束,甚至有恶化的可能,治安作战、正规军硬仗,都少不了。”
东方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暗骂自己眼光短浅,那些兵头也一样,还没怎么着呢,已经有人开始幻想娶妻生子了。
“将士们的情绪普遍乐观,这样下去太危险了,我有责任!”
“乐观可以有,过于乐观就离失败不远了,时局有恶化可能,但也不必过于担心,届时我会出访绿教大本营奥斯曼国。
改建合成兵团,就是为了应付大战,快速的机动能力、高效侦察指挥能力、长距离独立作战能力,是军团的建设目标。
面对一众强大的敌人,仅靠几个合成军团显然不够,将来各军团还要轮战协战,形成集团军,如此才能保卫胜利果实。
对你来说,打仗和土改不存在矛盾,可以并行不悖,只要团结占据中亚绝大多数的底层百姓,任何来敌人都不足为虑。”
东方旭默然点头,心思都在那张沉郁的痘子脸上写着。
“大概的局势走向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张昊喝叫停车,亲自送东方旭下来,拍拍对方肩膀,安慰道:
“哈萨克、波斯、莫卧儿、奥斯曼、莫斯科,诸国互相牵制,不会轻率出兵,这些事情有我应付,你只管做好本职工作。”
亲兵小迪万催马过来,东方旭抱手辞别,上马追赶前军而去。
旁边停靠的一驾马车窗帘子拉开,罗妖女招招手。
“过来我问你。”
“我忙着呢。”
张昊没心情陪她磨牙,上车拍拍厢壁,驾车的郑勇抖缰策马,车厢摇晃,轱辘碾地咯噔作响,愁云笼上他眉峰,浓得化不开。
闪击撒马尔罕的战报至今未至,万一后勤大队长祝火木被阿克巴大帝干趴下,接下来,难道要用冷兵器硬刚昔班尼汗国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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